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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信号与噪音(2/2)

他放下望远镜,对身后的陈朔说:“两辆测向车,车顶有环形天线,应该是海军的设备。刚才在附近停了一会儿,可能捕捉到什么信号了。”

陈朔站在窗前,看着远去的别克车:“不是我们的电台吧?”

“不是。”鹞子肯定地说,“我们的发射时间都控制在30秒内,而且用的是预约频率,今天没有发射任务。”

“那就是别人的。”陈朔沉思,“租界里电台很多——重庆的、延安的、苏联的、英国的,还有商业电台、业余无线电爱好者。土肥原想从这么多信号里找出我们,不容易。”

“但技术总是有风险的。”鹞子提醒,“如果持续发射,迟早会被锁定。”

“所以要用‘火花’战术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”陈朔转身,“而且,我们可以给土肥原制造一些……干扰信号。”

“干扰?”

“用低功率发射机,在不同地点发射无意义的加密信号,消耗他们的测向资源。”陈朔走到桌边,摊开地图,“这里、这里、这里,安排三个点,每天随机时间发射几次,每次20秒。让海军的测向车疲于奔命。”

鹞子眼睛一亮:“虚虚实实,真真假假。”

“对。”陈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,“不过要小心,执行人必须是生面孔,发射完立刻撤离,绝不能被抓。”

“我安排。”

“还有,”陈朔补充,“让周文澜那边做好准备,如果情况紧急,电台要随时能转移。备用地点检查过了吗?”

“检查了,三个备用地点都安全,物资已经提前存放。”

“很好。”陈朔看了眼怀表,“接下来,等黄金到位,等王振国的证据发酵,等土肥原……做出选择。”

第四幕·青帮的交易(同日下午3点)

公共租界,荣记典当行后院。

金明轩穿着长衫,坐在红木太师椅上,慢悠悠地品着茶。他对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圆脸,微胖,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——荣老板,杜月笙的门生,青帮在租界的主要话事人之一。

“金先生,”荣老板开口,声音浑厚,“您要换的五万美元,不是小数目。现在这世道,现金比黄金还难搞。”

“所以来找荣老板。”金明轩放下茶杯,“杜先生的面子,租界里谁不给?”

“面子是面子,生意是生意。”荣老板笑了笑,“五万美元,按黑市价,得一百二十根金条。您只出一百根,这差价……”

“黄金成色足,99的。”金明轩说,“而且是一次性交割,省了您分批换的麻烦。现在这局势,黄金在手,比什么都稳。”

荣老板沉吟。他需要黄金,青帮的很多生意——走私、赌场、烟馆——都需要黄金结算。美元虽然好用,但来源不稳定。而黄金,永远硬通。

“交货时间?地点?”

“明天凌晨,码头区,具体地点交货前两小时通知。”金明轩说,“您带美元,我带黄金,当面交割,两清。”

“安全怎么保证?”

“您带人,我也带人。”金明轩微笑,“但人不要多,各带四个,都别带枪。动静大了,惊动巡捕房,对谁都不好。”

荣老板盯着金明轩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金先生爽快。行,就按您说的办。明天凌晨,等您消息。”

两人举杯,以茶代酒,一饮而尽。

离开典当行,金明轩坐上黄包车,绕了两条街,确认没人跟踪后,才让车夫往安全屋方向去。

他脑海里盘算着明天的交易:四十根金条换五万美元,这笔钱要分三部分——两万留给申城网络做应急资金,一万五通过霍克的渠道换成美金汇票带到香港,一万五换成法币和银元,用于日常运营。

黄金是陈朔从苏联人那里换来的,成本几乎为零。五万美元到手,就能支撑未来三个月的全部行动。

前提是,交易顺利。

黄包车在里弄口停下。金明轩付了钱,步行走进弄堂。三转两转,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黑漆门前。有节奏地敲了三下,停两秒,再敲两下。

门开了条缝,小王的脸露出来:“金先生,回来了。”

“陈先生在吗?”

“在楼上。”

金明轩上楼,陈朔正在看一份电报。见他进来,抬头问:“谈妥了?”

“妥了。明天凌晨,码头区,具体地点交货前通知。”金明轩坐下,“荣老板答应了不带枪,各带四人。”

“小心他耍花样。”陈朔说,“青帮的人,表面讲义气,背后捅刀子的不少。”

“我安排了后手。”金明轩说,“锋刃的人在附近埋伏,如果出事,能掩护撤离。而且……我留了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我说,这笔生意是‘辰砂先生’关照的。”金明轩笑了笑,“荣老板听到这个名字,脸色变了一下。他应该知道辰砂的分量。”

陈朔点头。辰砂这个名字,在申城地下世界已经有些分量了。几次大行动——金融战、文化战、情报战——虽然外人不知道细节,但知道有个叫“辰砂”的人在跟旭日国人周旋。

有时候,名声本身就是护身符。

“黄金什么时候到?”金明轩问。

“后半夜。”陈朔说,“渔船直接到码头,锋刃的人接应。清点后直接送到交易地点,不经过中转,减少风险。”

“王振国那边呢?”

“证据已经曝出去了。”陈朔看了眼桌上的日历,“明天,土肥原的办公桌上会出现那份‘内部报告’。到时候,他会以为抓到了大鱼。”

“他会信吗?”

“半信半疑。”陈朔说,“但三条独立线索指向同一个人,加上‘内部报告’的佐证,足够让他投入资源去追查。只要他分散注意力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
金明轩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陈先生,等这批交易完成,最后一批人撤离,您……真不走?”

陈朔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夕阳下的申城。这座他战斗了多年的城市,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气息。
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他轻声说,“土肥原太聪明,如果我也走了,他会意识到自己上当了,会发疯一样追查所有线索。到时候,已经撤离的人也不安全。”

“可您留下太危险了。”

“危险一直都有。”陈朔转过身,“但这次不一样。我有美国的外交护照,有霍克的庇护承诺,有精心准备的新身份。就算被抓住,也有周旋的余地。”

“可土肥原要是硬来……”

“他不会。”陈朔摇头,“租界还是租界,旭日国人在法理上不能为所欲为。而且现在美日关系微妙,他不敢对外交人员用刑。只要我扛过最初48小时,霍克就能介入。”

金明轩还想说什么,陈朔抬手制止:“我意已决。你们按计划撤离,把根系网络维护好,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。”

窗外,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。申城的夜晚又要来了。

第五幕·土肥原的疑惑(同日下午5点)

特高课总部,土肥原盯着墙上贴满线索的案情板,已经站了一个小时。

板上贴满了照片、地图、时间线、关系图。中央是王振国的照片,周围辐射出十几条线——德国领事馆、礼和洋行、码头目击、收容所捐款、咖啡馆会面……

线索很多,但土肥原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太整齐了。

就像有人刻意把线索摆成他想要的样子。先是码头工人刘阿四,然后是收容所负责人,再是咖啡馆服务生——三个证人,三个独立线索,完美闭环。

完美得可疑。

“将军,”影佐推门进来,“海军测向车报告,下午在贝当路附近捕捉到可疑信号,持续时间51秒,已初步定位。”

“贝当路?”土肥原走到地图前,“那片区域……有我们的监听记录吗?”

“有。”影佐翻看文件,“过去两周,那片区域至少有六个不同频率的短促信号。但每次定位结果都不一样,像是……在移动。”

“或者是有多个发射源。”土肥原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王振国如果真是‘幽灵’,他需要固定地点设立电台吗?”

“理论上不需要。”影佐说,“如果是短促发射,可以在任何地方——公寓、旅馆、甚至汽车里。但电源是个问题,大功率发射需要稳定电源。”

“所以更可能是在有电力供应的固定地点。”土肥原沉思,“查一下贝当路那片区域的电力用户记录,特别是用电量异常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影佐离开后,土肥原继续盯着案情板。他的目光落在李玄清的照片上——那个疯癫的预言家,死得那么巧。

林医生的话听起来合理,酒精中毒、头部外伤、突发脑出血……但土肥原见过太多“合理”的死亡了。

他拿起电话:“给我接仁济医院院长。”

几分钟后,电话接通。

“我是土肥原贤二。关于李玄清的死亡,我需要看完整的尸检报告和病历原件。是的,现在就要。派人送到特高课总部。”

挂断电话,土肥原走到窗前。夕阳将申城的屋顶染成金色,远处黄浦江上,轮船的汽笛声隐约传来。

这座城市就像一张巨大的网,每个人都是网上的节点。他要找的那个人,就藏在某个节点背后,操纵着线索,操纵着信息,甚至……操纵着他的思维。

“你会露出破绽的。”土肥原轻声自语,“每个人都会。”

窗外,天色渐暗。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
测向车还在街上巡逻,电台还在捕捉信号,证人还在提供线索。

而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
“第七章·信号与噪音完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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