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肥原走进办公室，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红色文件夹。

他脱下外套，拿起文件夹翻开。当看到“幽灵身份分析报告”这个标题时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特别分析室？特高课没有这个部门。

他继续往下看。报告内容详实，逻辑严密，证据充分——太充分了。就像有人把王振国是“幽灵”的所有理由都整理好，打包送到他面前。

土肥原翻到最后一页，查看签发印章。印章看起来是真的，但他知道，印章可以伪造。

“影佐！”他朝门外喊道。

影佐很快进来：“将军？”

“这份报告，你见过吗？”土肥原把文件夹推过去。

影佐拿起报告，快速浏览，脸色越来越凝重：“没见过。特别分析室……我不记得有这个编制。”

“查。”土肥原只说了一个字。

影佐转身出去。五分钟后，他回来了：“问过了，总务课说没有这个编制。印章样式和我们的标准印章一致，但总务课没有这份报告的登记记录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有人伪造了特高课内部报告，还放到了我的办公桌上。”土肥原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影佐听出了其中的寒意。

“什么人能进入总部大楼，把文件放在您桌上？”

“值班室转过来的。”土肥原说，“查昨晚的值班记录，查内勤课，查所有接触过这份文件的人。”

“是。”

影佐再次离开。土肥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，盯着那份报告。

如果是伪造的，那么伪造者的目的很明显：引导他去抓王振国。这意味着什么？王振国是替罪羊？还是说，王振国确实是“幽灵”，但这份报告出现得太巧了？

敲门声响起。

进来的是个土肥原没想到的人——松本健一。

第七卷中“棋手”计划的核心执行者，鹤田派系的残余人物，在鹤田倒台后沉寂了几个月。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，眼窝深陷，看起来过得不太好。

“土肥原将军。”松本鞠躬，“抱歉未经预约就来找您，但有重要情报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的人发现，王振国最近和德国领事馆的二等秘书汉斯·穆勒接触频繁。”松本说，“而且……王振国可能持有外交护照。”

土肥原眼神一凝：“什么护照？”

“美国护照。”松本压低声音，“我的人在美国领事馆有眼线，看到过王振国的照片在备案名单里。他可能已经获得了美国的外交保护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土肥原看着松本，又看了看桌上的报告。两份信息叠加在一起——王振国是“幽灵”，王振国有美国护照。

如果是真的，那么抓捕王振国就会引发外交纠纷。如果是假的……那就是有人想用王振国这个诱饵，引发美日冲突。

“你的情报来源可靠吗？”土肥原问。

“绝对可靠。”松本说，“将军，鹤田阁下虽然……但我们的情报网络还在运转。这份情报，就算是我对将军的一点心意。”

土肥原明白了。松本想用这份情报换取在新权力结构中的位置。鹤田倒了，影佐掌权，松本需要找新的靠山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土肥原点头，“你先回去，保持联络。”

松本离开后，土肥原走到窗前。晨光中，申城开始苏醒。电车叮当驶过，报童叫卖着晨报，菜市场人声鼎沸。

而在这表象之下，一场精心设计的博弈正在进行。

有人希望他去抓王振国。

有人提供了王振国的情报。

有人在无线电里发射干扰信号。

所有这些线索，最终都指向一个目标——消耗他的资源，分散他的注意力，掩护真正的“幽灵”。

“但你太急了。”土肥原轻声自语，“急着把诱饵塞到我嘴里，反而暴露了你的焦虑。”

他按铃叫来秘书：“通知各部门负责人，九点开会。另外，让海军情报课的田中少将也参加。”

第六幕·霍克的新情报（10月3日，上午10点）

美国领事馆，霍克的办公室。

陈朔坐在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他今天穿着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商人。护照上的名字是“罗伯特·陈”，身份是“进出口贸易顾问”。

“这是你要的新证件。”霍克递过一个信封，“护照、驾照、社会保障卡，还有哈佛大学的校友证——虽然是假的，但做工足够真。”

陈朔打开检查。证件上的照片是他，但年龄写的是35岁，出生地是夏威夷檀香山，父亲是华人移民，母亲是日裔美国人。背景干净，没有破绽。

“谢谢。”陈朔收起证件，“最近有什么新情报？”

“两件事。”霍克正色道，“第一，柏林方面有消息，德国正在推动旭日国尽快南进。里宾特洛甫这个月会秘密访问东京，具体时间未定，但肯定在年底前。”

陈朔点头。这和他记忆中的历史吻合——1940年9月27日，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签署，旭日国南进战略正式确立。

“第二件事，”霍克压低声音，“旭日国海军内部对南进路线有分歧。一部分人主张先打菲律宾，切断美国在太平洋的支点；另一部分人主张先打马来亚和新加坡，获取橡胶和石油。争论很激烈。”

“哪一派占上风？”

“目前是‘南下派’占优，但山本五十六担心美国的工业能力，主张谨慎。”霍克说，“华盛顿希望知道，旭日国最终会选择哪个方向，以及具体时间。”

陈朔沉默。他知道历史答案——1941年12月7日，珍珠港。但在那之前，旭日国会先占领法属印度支那南部，作为跳板。

“我需要时间分析。”陈朔说，“但可以透露一点：旭日国海军正在研究一种新战术——航母编队远程突袭。目标可能是……珍珠港。”

霍克的眼睛瞪大了：“珍珠港？那是美国领土！”

“所以才是突袭。”陈朔说，“不过这只是战术层面的探讨，是否实施取决于政治决策。我会继续关注。”

霍克深吸一口气：“这个情报……价值连城。华盛顿会需要更多细节。”

“我会提供。”陈朔起身，“但作为交换，我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如果我在租界被旭日国人抓捕，领事馆必须在24小时内介入，以‘美国公民合法权益受侵害’为由要求释放。”陈朔说，“并且，在我被关押期间，确保不受刑讯。”

霍克盯着他：“你预料到自己会被抓？”

“有备无患。”陈朔说，“土肥原不是一般人，我的掩护不一定能永远有效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霍克郑重地说，“只要你是美国公民，领事馆就有保护义务。但前提是……你不能暴露真实身份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离开领事馆，陈朔坐上一辆黄包车。车夫是老赵假扮的，拉着车快步离开外滩区域。
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老赵低声问。

“新身份拿到了。”陈朔说，“霍克给了新情报，关于旭日国海军南进路线。有价值。”

“家里传来消息，黄金交易顺利完成，五万美元已经分三路存放。金先生问，最后一批人什么时候撤离？”

陈朔看了看街道。阳光很好，行人匆匆，巡捕房的印度巡捕在路口懒洋洋地站着。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。

但平静之下，暗流汹涌。

“再等三天。”陈朔说，“等土肥原对王振国采取行动，等他注意力完全被吸引。那时候撤离最安全。”

“您呢？”

“我最后走。”陈朔说，“松本健一露面了，这是个变数。我得弄清楚他想干什么。”

黄包车拐进一条小弄堂。陈朔下车，走进一扇不起眼的门。这里是新的安全屋，只启用三天，之后就会废弃。

他需要时间，整理所有线索，做出最后决策。

而时间，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“第八章·双重冲击完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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