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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道阻且长(2/2)

“走。”

老魏如蒙大赦,赶紧赶车。骡子迈开步子,车轮碾过土路,缓缓通过检查站。

走出去一百米,陈朔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
青浦县城,进来了。

第四幕·茶馆的守望(10月4日,上午8点)

法租界贝当路,云林斋对面。

一家名叫“清心阁”的茶馆,二楼靠窗的位置。小王要了一壶龙井,一盘瓜子,还有当天的报纸。

他看起来很悠闲,像个无所事事的中年茶客。但眼睛的余光始终盯着对面那扇黑漆大门——云林斋。

言师撤离后,云林斋就一直关着门。门板上贴了房东的招租启事,但至今没人来问。陈先生说,这是故意保持的状态,让这里看起来像一间普通的空屋。

只有小王知道,三楼书架的第七本书后面,藏着整个系统最珍贵的遗产。

他把信封放进去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
现在他要做的,就是等。等那个会来取信的人。

茶过三巡,报纸翻了三遍。对面依然没有动静。

小王叫来茶博士续水,随口问:“对面那间铺子,租出去了吗?”

茶博士探头看了看:“没呢,空了两个多月了。听说是间裱画店,老板走了,也不知去哪了。”

“可惜。”小王说。

“可不是嘛。”茶博士给他续上水,“您慢用。”

小王继续看报纸。其实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脑子里一直在转:谁会来取信?什么时候来?如果三天都没人来,他就要撤离,信怎么办?

陈先生说,一定会有人来取。

小王相信陈先生。

楼下传来黄包车的铃声。小王条件反射地看向窗外,不是云林斋,是隔壁的绸缎庄。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下车,进了店。

他收回目光,喝了口茶。

等待,是他最不擅长的。但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
第五幕·青浦联络点(10月4日,中午12点)

青浦县城西街,一间杂货铺。

铺子很不起眼,门面窄小,货架上摆着盐、油、火柴、针线,都是些日常杂货。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,人称周婶。

老魏领着陈朔和锋刃从后门进来。周婶正在做饭,灶台上升起炊烟,锅里煮着青菜豆腐汤。

“饿了吧?先吃饭。”周婶像招呼自家亲戚一样,盛了三碗米饭,又端出一碟咸菜。

陈朔接过碗筷,吃得很慢。这不是姿态,是真的累。一夜没睡,又在颠簸的卡车上坐了几个小时,神经一直紧绷,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放松。

“陈先生,”周婶压低声音,“县城里有风声,说旭日国人要搞大清查。不光是青浦,整个申城周边都在加岗。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
“就这两天。”周婶说,“听说土肥原下了令,要把租界外围的通道全堵死。”

陈朔放下筷子。土肥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。

“从这里到松江,还有几道关卡?”

“两道。”老魏说,“青浦东门你们已经过了,下一道在石湖荡,那里有个固定检查站。过了石湖荡,往南到枫泾,枫泾是浙江地界,检查会松一些。”

“石湖荡不好过。”周婶说,“那里有个旭日国曹长,姓山本,查得特别严。前几天还抓了两个跑单帮的,说是通共。”

锋刃问:“有别的路吗?”

“有,绕道小昆山,走小路。”老魏说,“但路不好走,马车过不去,得步行。二十多里山路。”

陈朔计算着时间和体力。从申城出发到现在,他和锋刃几乎没有合眼。如果再步行二十里山路,今晚之前可能到不了松江。

但硬闯石湖荡风险太大。

“走山路。”陈朔说,“老魏,你能带路吗?”

“能。”老魏说,“天黑走,趁月色。山路我熟。”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周婶起身,从里屋拿出几个烧饼,用油纸包好:“路上吃。还有水壶,装满凉茶。”

陈朔接过,郑重道谢。

下午他们在杂货铺后屋休息。陈朔靠墙坐下,闭上眼睛,但睡不着。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今晚可能遇到的情况——山路、夜色、可能出现的巡逻队、万一走散的预案……

他强迫自己放空。现在需要休息,不是思考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渐暗。

周婶推门进来,轻声说:“陈先生,该动身了。”

陈朔睁开眼。窗外已经擦黑,街巷里亮起零星的灯火。

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元,悄悄放在枕头下——这是他唯一能留下的感谢。

然后起身,走出后门。

老魏牵着骡车在巷口等,车上没有红薯了,换成了几捆草料。陈朔和锋刃上车,骡子迈开步子,向西出城。

青浦县的夜,寂静如深海。

第六幕·信任的代价(10月4日,下午2点)

苏联领事馆三楼客房。

王振国坐在窗边,看着街对面的监视哨。两个穿便衣的男人,抽着烟,假装闲聊,眼睛却不时瞟向领事馆。

他们已经在那里守了一整夜。

敲门声响起,伊万诺夫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
“王先生,我们需要谈谈。”他坐到王振国对面,“昨晚你答应配合。现在,该兑现承诺了。”

王振国从窗边转回身:“您想知道什么?”

“全部。”伊万诺夫翻开文件,“首先,鹤田派系在申城的情报网络。你知道哪些人?他们的联络方式?藏身处?”

王振国沉默了几秒。他知道一旦开口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那些曾经合作过的人,会被苏联人利用,或者被出卖。

但这是他换取庇护的代价。

“鹤田派系有三个核心情报员在租界。”王振国开口,声音干涩,“一个是三井洋行的副经理,代号‘山茶花’,负责经济情报;一个是东亚同文书院的教授,代号‘老梅’,负责文化情报;还有一个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还有一个是我。”王振国说,“代号‘槐树’。”

伊万诺夫飞快地记录着。

“你们的联络方式?”

“每次不同,由上线通知。”王振国说,“鹤田倒台后,上线就失联了。我推测,要么被抓,要么撤回了旭日国。”

“松本健一这个人,你知道多少?”

“他是鹤田的财务执行人。”王振国说,“很多资金的进出都经他手。他最近在清理鹤田的旧部,我怀疑他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我。”

伊万诺夫点头:“松本昨晚被特高课带走了。”

王振国一愣:“被抓了?”

“还不清楚,但大概率回不来了。”伊万诺夫说,“这对你来说是好事。少了一个追兵。”

王振国没有觉得庆幸。松本被抓,意味着鹤田派系彻底瓦解。他失去了一重身份,也失去了一层保护。

“重庆方面呢?”伊万诺夫继续问,“你在那边是谁的线?”

王振国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联络人代号‘琴师’,具体身份不详,只在固定地点用死信箱联络。”

“死信箱在哪里?”

“霞飞路,林氏诊所。后院墙根,第三块砖

伊万诺夫记下,又问了一些细节。王振国知无不言,像一台没有感情的问答机。

两个小时后,伊万诺夫合上文件。

“王先生,感谢你的配合。”他说,“你的情报非常有价值。”

王振国没有说话。他看向窗外,监视哨还在那里,烟雾袅袅升起。

他交出所有秘密,换来的只是暂时的安全。

但暂时的安全,也是安全。

第七幕·山路(10月4日,晚7点)

小昆山,山道。

月色清冷,照在碎石路上,像铺了一层薄霜。骡车只能走到山脚,剩下的路要靠两条腿。

老魏走在最前面,手里拄着根木棍,探路兼防蛇。锋刃居中,陈朔殿后。三人保持沉默,只听见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。

山路比预想的更难走。前几天刚下过雨,路面泥泞,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。陈朔的长衫下摆沾满泥浆,布鞋早已湿透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

但他没有停。

“前面有亮光。”老魏突然停下,压低声音。

陈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山腰处,一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,忽明忽暗。

“不是村子。”锋刃判断,“是临时哨卡。”

三人迅速闪进路边的灌木丛,蹲下屏息。

灯火越来越近,还有脚步声和旭日国语的对话。两个兵,一个背枪,一个提灯,沿着山路巡逻。

陈朔缓缓从怀里掏出怀表,用袖口遮住表盘的反光。指针指向七点四十。

巡逻队走到他们藏身处附近,提灯的兵停下来,往灌木丛照了照。光束扫过锋刃的鞋尖,差三寸就照到。

锋刃握紧匕首。

几秒后,兵收回提灯,说了句什么,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等脚步声完全消失,老魏才慢慢起身。

“这是山本曹长的巡逻队。”老魏说,“石湖荡关卡守军,每天早晚巡两次。我们得等他们走远。”

“多久一趟?”陈朔问。

“单程半小时,来回一小时。”老魏说,“现在是东向,半小时后会从另一侧回来。”

陈朔迅速计算:等巡逻队走远,他们有二十分钟时间通过这段山路。二十分钟,足够走三里地。

“走。”

三人继续上路,步伐加快,但尽量压低脚步声。

山道越来越窄,一侧是峭壁,一侧是深沟。月光照不到沟底,黑黢黢的,不知有多深。

锋刃护在陈朔外侧,用身体挡住悬崖一侧。

二十分钟后,他们穿过最险的一段山路,前方视野骤然开阔。山下灯火点点,是松江县城。

老魏停下脚步,指着一处微弱的灯光:“那边就是我们的接应点。”

陈朔看着那片灯光,没有说话。

从申城到松江,不到一百里路,他走了一天一夜,过了两道关卡,躲过一次巡逻。

而松江之后,还有嘉兴、还有宁波、还有更远的路。

但至少,此刻,他还在前进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
“第十一章·道阻且长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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