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干净。没有关联记录。
但一个背景干净的女裁缝,为什么要在菜市场绕三圈?为什么要换两次电车?
除非她知道有人在跟踪。
“继续盯。”土肥原说,“盯那间裁缝铺,盯那个女人,盯那间诊所。不要惊动,但要记下每一个进出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影佐转身要走,又被土肥原叫住。
“还有,”土肥原说,“查一下沈月如的社会关系。她开裁缝铺五年,总会有熟人。她从哪里来,有没有亲戚,和什么人往来多。所有这些,都要查。”
影佐领命离开。
土肥原回到桌前,看着那张地图。
霞飞路147号,裁缝铺。
霞飞路148号,林氏诊所。
两个点,相距不到两百米。
一个医生,一个裁缝。
一个眼神闪烁,一个在菜市场绕圈。
巧合?
还是网络?
第五幕·储藏室里的第二次决策(10月10日,下午4点)
霞飞路147号,二楼储藏室。
小王听完沈月如的详细描述——她怎么进的诊所,林静川什么反应,她说了什么话,林静川怎么回答,她离开时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。
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你离开诊所的时候,街对面有没有人?”
“有。”沈月如想了想,“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,靠在电线杆上看报纸。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在那儿,出来的时候他还在。”
“他在看报纸?”
“在。”沈月如说,“但我出来的时候,他抬了一下头,看了我一眼。”
小王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他跟踪你了吗?”
“我跟丢了。”沈月如说,“但我不确定是他跟丢了,还是他根本没跟。”
小王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,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。街对面没有人看报纸,但有几个行人来来往往。
他想起徐仲年笔记本里的一句话:
“当你觉得自己安全的时候,往往是最不安全的时候。”
如果那个看报纸的男人是特高课的人,如果他看到了沈月如进出诊所,如果他记住了她的样子——
那沈月如已经暴露了。
如果沈月如暴露了,那这间裁缝铺也暴露了。
如果这间裁缝铺暴露了,那他——
小王转过身。
“沈姐,”他说,“你不能再回这里了。”
沈月如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个看报纸的男人,很可能是特高课的。”小王说,“如果他看到你从诊所出来,又跟踪你到这里,那他很快就会来查这间铺子。”
沈月如沉默了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要走。”小王说,“现在就走。你也得走。但你不能跟我一起走——我们得分两路。”
他从储藏室里拿出那个藤条箱,又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的小包袱。
“你去哪里?”沈月如问。
“三叔给的那个住处,福煦路仁济里7号。”小王说,“你先去那里等我。如果天黑前我没到,你就自己走——去宁波,找四明山,找陈先生。”
沈月如看着他,没有动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有别的事。”小王说,“我得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小王没有回答。他把藤条箱递给沈月如。
“拿着。这是徐先生的遗物,比我的命重要。”
沈月如接过藤条箱,眼眶有些红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,“你才接棒几天,就要自己扛这些。”
小王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陈先生说,系统不依赖英雄。”他说,“但系统需要每一个节点都成为自己的英雄。”
他背上小包袱,走到楼梯口。
“沈姐,保重。”
然后他下楼,从后门离开,消失在巷子里。
第六幕·监视者(10月10日,下午5点)
霞飞路147号对面,一家杂货铺里。
山田买了一包烟,靠在柜台边慢慢抽着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那间裁缝铺。
两个多小时了。那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进去后,一直没有出来。
他在等。
等她的同伙,等她的下一个动作,等她露出破绽。
五点一刻,裁缝铺的后巷里走出一个人。年轻男人,二十出头,穿半旧的长衫,背一个小包袱,脚步很快。
山田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这个男人是谁?什么时候进去的?为什么从后门出来?
他没有动,继续盯着裁缝铺的前门。
年轻男人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五点半,裁缝铺前门开了。那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藤条箱。她锁上门,没有回头看,径直朝霞飞路东边走去。
山田犹豫了一秒——追谁?
他决定追那个女人。
因为那个年轻男人,他不认识。但这个女人,是他从诊所跟过来的。
他掐灭烟,跟了上去。
第七幕·黄昏的福煦路(10月10日,晚6点)
福煦路仁济里7号。
小王从后门进入这间三叔租下的房子。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窗户对着隔壁的墙。但很干净,像是刚打扫过。
他把小包袱放在床上,坐在椅子上喘气。
从霞飞路到福煦路,他走了近两个小时,绕了无数个弯,换了三次电车,两次黄包车。他不确定有没有被跟踪,但他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。
现在,他只能等。
等沈月如。
如果天黑前她没来,就说明出事了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福煦路上的路灯开始亮起。
他坐在黑暗里,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是徐仲年的信,陈先生的信,还有那把已经没用的铁皮柜钥匙。
六点半。
七点。
七点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像是不想惊动人。
然后是三声轻轻的敲门——慢、快、慢。是暗号。
小王跳起来,拉开门。
沈月如站在门口,藤条箱还在手里,脸色苍白,但人好好的。
“有人跟踪我。”她进门就说,“但我甩掉了。”
小王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你怎么甩掉的?”
“进了一家百货公司,从后门出去,换了一件外套,混在人群里。”沈月如说,“这些,都是徐先生教我的。”
小王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沈姐,”他说,“你比我想象的厉害。”
沈月如没有笑。她把藤条箱放在桌上,看着小王。
“你呢?”她问,“你确认了什么?”
小王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确认了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我们得换一个地方。霞飞路的裁缝铺,回不去了。”
沈月如点了点头。
窗外,夜色完全降临。福煦路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像无数只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。
但小王知道,那些眼睛不全是敌人的。
有些,是自己人的。
“第十八章·湖笔与药瓶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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