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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调味——盐为百味之首，何时下盐至关重要；糖不止提鲜，还能中和异味、增亮色泽；醋的锅边淋入激发香气；酱料的炒制与融合……

刀工——切、片、剁、劈、拍、剞……各种手法对应的食材和菜式。

摆盘——虽不繁复，但讲究个整齐利落，突出主料。

这些记忆碎片并非有序灌输，而是混杂着、翻滚着，带着强烈的画面感、气味感和味觉记忆，一股脑地塞进来。陈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，太阳穴突突直跳，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，后背的工装也湿了一片。

他死死咬着牙，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，身体微微颤抖，靠着水池壁才没滑倒。

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，或许更久。对陈远而言，却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、关于“吃”的洗礼和折磨。

终于，信息的洪流渐渐平息，化为相对稳定、可供调取的“记忆模块”，沉淀在他的意识深处。胀痛感缓缓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“充实感”和微微的眩晕。

他喘着粗气，睁开眼。

水房还是那个水房，昏暗，潮湿，带着霉味。但在他眼中，似乎有些不同了。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可能存在的、不起眼的野生荠菜（记忆中显示初春可食，现在不对季），扫过水龙头（联想到水质对汤品的影响），甚至空气中那淡淡的漂白粉味，都能让他下意识地分析这会对食材原味造成何种干扰。

他抬起自己的手，看着这双原本属于二十二岁待业青年、略显单薄的手。此刻，在融合的记忆影响下，他仿佛能“感觉”到握住菜刀时应有的角度和力度，能“模拟”出颠勺时手腕发力的微妙技巧。

古法鲁菜（基础篇）。

不是简单的几道菜谱，而是一整套关于鲁菜烹饪的、近乎本能的技艺基础和庞大的知识体系。从理论到实践，从选料到成菜，包罗万象。

与此同时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平淡了一些：

“技艺传输完毕。”

“附赠首次签到练习材料包已发放至宿主意识空间，可随时凭意念提取。”

“材料包内容：精制食盐500克，白砂糖250克，优质陈醋150毫升，特级酱油200毫升，花生油500毫升，生姜一块（约100克），大葱两根（约200克）。”

“说明：材料为系统生成，符合该时代一般认知品质，无超前标识。请宿主妥善使用。”

“明日签到时间：凌晨0点后。请宿主保持意识清醒以完成签到。”

陈远靠着水池，慢慢消化着这一切。

系统是真的。

技能是真的。

材料……也是真的。他尝试集中意念，果然“看”到一个约莫一立方米大小的灰蒙蒙空间悬浮在意识中，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陶罐、玻璃瓶和油纸包，正是系统描述的那些东西。意念一动，一小撮盐粒似乎就能出现在他手中，但他强行抑制住了尝试的冲动。这里不行。

狂喜吗？

有一点。在1978年，掌握这样一门扎实的、能直接转化为生存资源的技艺，无疑是雪中送炭。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烹饪，也能让寡淡的伙食改善不少，甚至……可能带来一些微小的、不易察觉的收益。

但更多的，是警惕和冷静。

首先，是来源问题。他怎么解释突然会做一手好菜？原身陈远，父亲是钳工，母亲是被服厂女工，家里做饭也就是煮熟、放盐、放酱油的水平，偶尔吃顿饺子就是改善生活。突然变成烹饪高手，太扎眼了。

其次，是材料。系统给了基础调料，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主食材呢？1978年，物资匮乏，肉、蛋、油都是凭票供应，限量购买。他家里那点票证和积蓄，经不起折腾。鲁菜很多讲究的食材，在这个年代、这个地点，可能根本弄不到，或者价格无法承受。

最后，是这个系统本身。它为什么选择自己？“时空异体”的标注意味着系统知道他是穿越者。它的最终目的是什么？真的只是“传承技艺”那么简单？会不会有什么隐藏任务或者代价？

陈远用冷水又洗了把脸，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。

不能浪。

必须苟。

这是他在2023年职场和穿越后制定计划时，都深深刻入骨髓的原则。

这个“技能传承系统”，不能作为张扬的资本，只能作为暗处的辅助，作为改善自身及母亲生活的工具，以及……作为他那个“民间技艺档案馆”梦想的、最强大的助力。

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系统说明：“每日签到，随机获取一项濒临失传或已失传的传统技艺……附赠该技艺入门练习所需最低限度的基础材料或工具。”

关键词：随机。每日。入门练习。

这意味着，他无法控制明天得到什么。可能是木工、中医、刺绣、酿酒……任何传统技艺。而附赠的材料，只够“入门练习”。想要精深，想要真正运用甚至产出，必须依靠自己在这个时代获取资源。

这反而让陈远稍稍安心。有限制，有随机性，说明这系统不是万能的许愿机，它更像一个引导者或启动器，真正的路，还得他自己一步步去走。

“古法鲁菜……”陈远喃喃自语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属于2023年灵魂的弧度。

在这个缺衣少食、味蕾贫瘠的年代，一手好厨艺，或许不能让他大富大贵，但绝对能让他和母亲的日子，过得比别人多一些滋味，多一些温暖。

而且，烹饪是最容易“分享”又不显得太突兀的技能。帮邻居调个馅，指点一下火候，甚至“恰好”多做一点分给关系好的邻居尝尝……都是建立人际关系、获取好感的途径。

他摸了摸胸口，那块父亲的旧怀表贴在心口的位置，依旧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