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所言,一针见血。将领断层,确实是第七十六军最大的隐患。”
他走到病床边,声音平稳地继续道:“兵熊熊一个,将熊熊一窝。要让这十万溃兵、新兵变成能打硬仗的雄狮,就必须有能镇住场子、懂得治军作战的‘头狼’来带。”
刘湘追问道:“那你的‘头狼’从哪里来?川军内部,有资历有能力的,都各有其位,总不能都调给你。”
“所以,孩儿的想法是,不能只盯着我们自己碗里的。”刘睿的目光变得深远,“父亲,韩复榘虽死,但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尚在;东北沦陷,但东北军不屈的军魂尚在。这些都是蒙尘的宝剑,只缺一个让他们重新出鞘的机会。”
说到这里,他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郑重地取出那份文件。
“这,就是孩儿为第七十六军寻来的‘龙骨’。
刘湘接过文件,龙云也好奇地凑了过去。
打开一看,两人都是一愣。
那不是什么作战计划,也不是什么军费预算。
而是一份……名单。
一份手写的,密密麻麻的“将帅谱”!
为首的几个名字,就让刘湘和龙云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孙桐萱,原韩复榘麾下第十二军军长,面临被蒋委员长拆分的可能性。”
“万福麟,东北军五十三军军长,丢了热河,失了军心,正被冷藏。”
“于学忠,原江苏省主席,东北军元老,有威望,但无实权。”
……
名单很长,罗列了足足二三十个名字。
这些人,有三个共同点。
第一,都曾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将领,治军、作战经验丰富。
第二,他们现在,要么因为派系斗争,要么因为打了败仗,正被边缘化,有志难伸。
第三,他们手下,都还或多或少地,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旧部,散落在各处。
“你……”
刘湘的手,微微颤抖。
他抬起头,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“你这是要……把这些被拔了牙的老虎,全都收到你的笼子里来?!”
龙云更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哪里是招揽将领!
这分明是要兼并各路散兵游勇,自立山头!
“父亲,岳父大人。”
刘睿的声音,沉稳如初。
“他们不是老虎,他们是蒙尘的宝剑。”
“他们缺的,不是锋芒,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再次出鞘,痛饮敌血的战场。”
“韩复榘死了,他手下那些能征善战的将领,与其被中央收编,打散,最终消磨掉锐气,不如由我们,给他们一个机会,戴罪立功,血战沙场!”
“东北军的将领,家乡被占,有国难回,心中都憋着一股火。我们给他们兵,给他们炮,让他们去打回老家,这股火,就能烧尽一切来犯之敌!”
“还有我们川军内部,一些被排挤的有才之将,同样可以招入麾下,人尽其才!”
刘睿的目光,扫过两位掌控着西南命运的老人。
“第七十六军,乃至整个西南的抗日力量,要的不是一群唯唯诺诺的庸才,而是一群敢战、能战、善战的‘狼’!”
“孩儿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散落各处的‘独狼’,聚拢起来,组成一支令日寇闻风丧胆的——“狼群”!”
病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湘和龙云,已经被刘睿这石破天惊的构想,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是何等的气魄!何等的胸襟!
敢将这么多派系复杂、桀骜不驯的将领,都收入麾下,就不怕他们反噬吗?
刘湘看着儿子那双自信而坚定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。
世哲不怕。
因为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。
他有打胜仗的能力,有最精良的武器,有最稳固的后方,更有那份点石成金,让所有人都愿意追随他的领袖魅力!
良久。
刘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,仿佛吐出了胸中所有的暮气。
“甫澄……”他转向龙云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断,“你我老了,未来的天下,是他们的了。”
他转回头,看着刘睿,郑重地说道:
“孙桐萱那边,我还有些旧交情,我给你写信。”
龙云也回过神来,眼中爆发出精光。
“东北军在西南边境,有不少流亡的军官和商号,我让
“甫公,你我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!”
“这场国之大医的‘外科手术’,我们,为你主刀!”
刘睿看着病床上重新燃起斗志的父亲,和身旁意气风发的岳父,心中一暖,深深一躬。
“多谢父亲!多谢岳父大人!”
窗外,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。
旧的一年过去了。
而属于刘睿的,一个波澜壮阔的“将星时代”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