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胡家,狄犹龙没直接回四合院,而是绕到胡同口的公共厕所,把纸条上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,然后将纸条撕碎,扔进粪坑。做完这些,他才慢慢往回走。
心里却沉甸甸的。胡有财给了条后路,但也说明,易中海的动作可能比想象中更快。
回到院里,正碰上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往外走,车把上挂着个空网兜,看样子是去买菜。
“哟,狄家兄弟,出去啦?”许大茂笑嘻嘻地打招呼,眼睛却往狄犹龙手上瞄——空着手,没买东西。
“嗯,办点事。”狄犹龙点点头。
“听说厂里保卫科找你爹谈话了?”许大茂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“哥哥我可提醒你,易中海这回动真格的了。刘海中那边也憋着劲呢,昨儿个晚上,我看见二大爷去一大爷家了,待了得有一个钟头。”
狄犹龙心里一凛。刘海中去找易中海?这两人不是不对付吗?
“谢了许哥。”狄犹龙道了声谢,快步往家走。
一进东厢房,就看见狄爱国坐在炉子边,手里捏着张纸,脸色铁青。
“爹,怎么了?”
狄爱国把纸递过来。是厂里正式下发的通知,要求他“配合组织调查,暂停参与车间技术顾问工作,暂扣工作证”,落款是厂组织科和保卫科,鲜红的公章刺眼。
“动作真快。”狄犹龙咬紧后槽牙。暂停工作,扣工作证,这是要一步步剥离父亲在厂里的根基和话语权。
“不止这个,”狄爱国声音沙哑,“下午街道也来人了,说要重新核查咱们家的户口本和住房登记,问东问西,还去问了前院阎埠贵和后院几户,打听咱们家平时跟什么人来往。”
四面楚歌。
狄犹龙在父亲对面坐下,炉火映着他年轻但已显棱角的脸。他把去见胡有财的经过,以及许大茂的话,简单说了一遍。
“刘海中去找易中海……”狄爱国皱紧眉头,“他想干什么?落井下石?还是……”
“也可能是易中海拉拢他,许了什么好处。”狄犹龙分析,“二大爷一直想压一大爷一头,这是个机会。但易中海不会真心让他分权,多半是利用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刘海中的大嗓门,像是在训斥儿子光天化日不好好学习。声音由远及近,竟然停在了狄家门口。
“老狄!在家吗?”刘海中敲了敲门,没等回应就直接推门进来了。
他背着手,挺着肚子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得意和矜持的表情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狄爱国手里的通知上。
“哟,厂里来通知了?”刘海中明知故问,“老狄啊,不是我说你,有些事,该配合得配合,该检讨得检讨。咱们都是老工人,要相信组织嘛。”
狄爱国没接话,只冷冷看着他。
刘海中自觉没趣,咳了一声,转向狄犹龙:“小狄啊,你年轻,可能不知道,这院里的事,复杂着呢。有些矛盾,得有人调解。我呢,作为院里的二大爷,有责任维护安定团结。你们家最近……风言风语不少,我的意见是,低调点,该认错认错,该服软服软,别硬顶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劝和,实则绵里藏针。
狄犹龙抬起头,看着刘海中:“二大爷,我们家错在哪儿了?是错在配合街道清查了,还是错在没让某些人搜出想要的东西?”
刘海中脸色一变:“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的?我这是为你们好!”
“那谢谢二大爷的好意。”狄犹龙站起身,“要是没别的事,我们要吃饭了。”
这是下逐客令了。刘海中脸涨得通红,哼了一声,甩手走了,门摔得哐当响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炉火噼啪一声,爆出点火星。
“刘海中这是站队了。”狄爱国缓缓道,“易中海许了他什么?院里的权?还是别的?”
“不管许了什么,他俩现在穿一条裤子。”狄犹龙走到窗前,看着刘海中气冲冲回屋的背影,“爹,咱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狄犹龙没立刻回答。他摸了摸怀里那两颗红纹墨鳞弹丸,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。
硬碰硬现在不是时候。易中海和刘海中占据上风,又有厂里和街道的幌子。
得用巧劲。得让他们自己乱起来。
他想起胡有财给的纸条,想起许大茂的告密,想起秦淮茹的提醒。
这院里的人,各有各的算盘。易中海想借刀杀人,刘海中想火中取栗,胡有财首鼠两端,许大茂见风使舵,秦淮茹明哲保身……
水已经浑了。那就再搅搅,让该浮上来的,都浮上来。
“爹,”狄犹龙转过身,“明天,我再去趟胡有财家。然后……咱们得给易中海和刘海中,找点别的事操心。”
“你有主意了?”
“算不上主意,”狄犹龙眼神沉静,“就是想起一句话——欲使人灭亡,先使其疯狂。咱们得让他们觉得,胜券在握了,该摘果子了。”
到那时,藏在暗处的矛盾,才会彻底爆发。
窗外的天,阴得更沉了。风刮起来,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。
山雨欲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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