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院大会不欢而散后的那个下午，四合院静得吓人。

各家各户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，连最爱串门的贾张氏都没出来唠嗑。中院那棵老槐树孤零零地杵着，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像是在小声议论什么。

易中海在屋里坐了一下午。

八仙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。他老伴易大妈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次热水，看他阴沉着脸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悄悄退了出去。

“狄家那小崽子……”易中海盯着墙壁上那幅“劳动光荣”的奖状，眼神阴鸷。那是他当上八级钳工那年厂里发的，挂在这墙上整整十五年了。

十五年，他易中海在四合院说一不二，在厂里受人尊敬。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声“易师傅”或“一大爷”？可今天，就在全院人面前，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顶撞，还拿话拿捏他！

最让他心惊的是狄犹龙最后那句话——“胡会计昨晚睡得好吗？他侄子胡建国……”

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？

易中海又点上一支烟，深吸一口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能乱。狄犹龙这是在虚张声势，想搅乱他的阵脚。就算他知道点什么，也是捕风捉影，没有实据。胡有财那老东西胆小如鼠，谅他也不敢真捅出去。

但狄家必须尽快解决。夜长梦多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五斗柜前，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。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文件、笔记本，还有几个牛皮纸信封。他翻找了一阵，抽出一个泛黄的信封，上面没有邮票，只有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：“转交苏婉同志亲启”。

信封是空的。

里面的信，很多年前就被他销毁了。但他记得信的内容，记得那个托他转交这封信的人，以及那人当时惶急而神秘的神情。

苏婉……狄爱国的老婆，狄犹龙的娘。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？那封信里语焉不详的“东西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
易中海当时留了个心眼，把信扣下了，没交给苏婉。他旁敲侧击地问过，苏婉只说老家没什么亲人了。后来苏婉病重去世，这事也就被他压在了心底。

直到最近，狄犹龙身上显露出种种异常——突然消失又出现，力气大得不正常，还有那天在废砖窑，罗千手那种人物居然折在了他手里……

易中海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，越来越清晰。

狄犹龙身上，肯定有苏婉留下的“东西”。那可能就是信里说的，那个让人“不惜一切代价”也要找到的东西。

他的呼吸急促起来。如果真是那样……那就不只是院里这点权力斗争了。那东西的价值，恐怕远超他的想象。

可狄犹龙现在像只刺猬，碰不得。硬来不行，得想别的法子。

正想着，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，三长两短。

易中海迅速把信封塞回抽屉，关好，整理了一下表情，沉声道：“进来。”

门开了，刘海中侧身闪进来，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，但更多的是不安。

“易师傅，今天这事……”刘海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“狄家小子也太猖狂了！这要是不治治，以后咱们在院里还怎么管事？”

易中海没接话，给他倒了杯凉茶。

刘海中端起杯子咕咚灌了一大口，抹抹嘴：“要我说，就得来点硬的！厂里不是暂停了狄爱国的工作吗？我看，干脆把他工资也停了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！”

“然后呢？”易中海慢悠悠地问，“停他工资，理由是什么？狄爱国要是不服，去厂里闹怎么办？到时候上头问起来，你怎么说？”

刘海中噎住了。

“老刘啊，”易中海语重心长，“做事不能只图一时痛快。狄家现在就是块滚刀肉，硬砍，容易崩了刀口。得用巧劲。”

“什么巧劲？”

易中海沉吟片刻，压低声音：“狄犹龙不是说他离京是私事吗？那咱们就查查，他到底去了哪儿，见了什么人，干了什么事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无业，突然离京好几天，这里面能没点问题？”

刘海中眼睛亮了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我记得，你有个远房表侄，在长途汽车站调度室？”易中海看似随意地问。

“对对，是有这么个人！”刘海中反应过来，“我这就去找他查查！”

“不急。”易中海摆摆手，“这事得悄悄地办，不能打草惊蛇。另外，狄家不是还有个亲戚在东北吗？好像是他姑姑？也可以联系联系，问问情况嘛。”

刘海中连连点头，觉得易中海就是比自己想得周全。

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阵，刘海中才志得意满地走了，觉得又找到了扳倒狄家的新路子。

送走刘海中，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暮色中的四合院。各家开始生火做饭，炊烟袅袅升起，一派安宁景象。

但这安宁底下，暗流已经涌动得越来越急。

他需要更多筹码，更可靠的帮手。刘海中这种人，用用可以，但靠不住。

也许……该动一动那张很久没用的牌了。

与此同时，东厢房里，狄犹龙正对着油灯，摆弄着那几样从黑市淘来的工具。

小钻床被他固定在板凳上，用绳子绑牢。他小心翼翼地夹住一颗普通墨鳞矿磨制的小零件，开始钻孔。钻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，进展缓慢，但比之前用锤子凿强太多了。

狄爱国坐在炉子边，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，用油石一遍遍地磨。刀身映着炉火，泛起幽暗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