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您说易中海接下来会怎么出招?”狄犹龙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无非是那几样。”狄爱国声音平静,“从厂里施压,从街道找茬,在院里孤立咱们。今天这会没开成,他丢了面子,下一步肯定更狠。”
“刘海中今天会后来找易中海了吧?”
“嗯,去了,待了半个多钟头。”狄爱国停下磨刀的动作,“许大茂扒墙根听见的,说刘海中出来的时候,脸上又有了笑模样。估计易中海又给他画了张大饼。”
狄犹龙冷笑一声,继续手上的活。钻头终于穿透了小小的零件,他拿起看了看,孔洞边缘还算整齐。他把零件放在一边,又拿起那块鸡蛋大小的红纹墨鳞。
这东西,他还没敢用钻头试。太硬了,怕把钻头崩断。
他换了把小锉刀,尝试着在边缘磨出一个小平面。锉刀和矿石摩擦,发出一种奇特的、类似金属又不像金属的嘶鸣声,偶尔还迸出几点极细微的、暗红色的火星。
狄爱国转过头,看着儿子手里那块泛着诡异光泽的石头,眉头微皱:“这东西……邪性。”
“是有点。”狄犹龙停下动作,举起石头对着油灯看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光线下仿佛在缓慢流动,像是活物,“但好用。爹,您知道我用它做的弹丸,能打穿多厚的木板吗?”
他比划了一个厚度。
狄爱国倒吸一口凉气:“当真?”
“我试过。”狄犹龙把石头收好,“所以易中海要是真把咱们逼到绝路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明白了。
狄爱国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:“不到万不得已,别动那念头。那东西一出,可就真没有回旋余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“啪”一声,像是小石子打在窗棂上。
父子俩同时噤声,警惕地看向窗户。
片刻,又是“啪”一声。
狄犹龙站起身,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,侧耳倾听。外面只有风声。
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,借着月光往外看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没有人影。但窗台下的青砖上,好像有个小纸团。
他迅速伸出手,把纸团捞进来,关好窗。
纸团皱巴巴的,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:
“明早六点,胡同口第三根电线杆,有人找你,关于你娘的事。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没有落款。
狄爱国接过纸条,对着油灯仔细看了看,又闻了闻:“纸是供销社那种最便宜的黄草纸,铅笔字,写的人手有点抖。可能是老人,或者……紧张。”
“会是谁?”狄犹龙皱眉,“胡有财?他侄子?”
“不像。胡有财要找你,不用这么拐弯抹角。”狄爱国摇头,“而且这字迹,虽然歪,但骨架硬,不像老头写的。”
“那去不去?”
狄爱国沉吟着:“太蹊跷。万一是陷阱……”
“但关于我娘的事……”狄犹龙握紧纸条。母亲是他心里最大的谜团,任何线索他都不想放过。
“这样,”狄爱国有了决断,“明早我去。我这张老脸,在胡同口转转,没人会多想。你在后面远远跟着,见机行事。”
“不行,太危险!”
“我一个老头子,他们能把我怎么样?”狄爱国摆摆手,“真要动我,早动了。你年轻,又是他们的眼中钉,你去才危险。”
狄犹龙还想争辩,但看父亲坚定的眼神,知道说不通,只好点头。
这一夜,父子俩都没睡踏实。
狄爱国躺在床上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婉刚来时的模样,那双干净又藏着惊惶的眼睛。她到底是谁?留下了什么?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年,还有人惦记?
狄犹龙则在黑暗中,一遍遍抚摸怀里那两颗冰冷的红纹弹丸。粗糙的表面硌着手心,却让他有种莫名的踏实感。
不管明天来的是谁,不管易中海还有什么招数。
他都有准备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中天。
四合院沉睡在夜色里,但某些角落,注定有人无眠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,像是某个时代的叹息。
天,快要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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