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一瞬,终是将福松抱起:“好,但你要记住——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可回应。”
原城已近崩溃。
光门与黑暗巨蟒的对峙消耗了太多力量,天草四郎跪在箭楼上,胸口的圣痕正迅速黯淡。
城中幸存的三千信徒围在他周围,齐声诵念《玫瑰经》,但声音中满是绝望。
城外,幕府军的百鬼已突破圣光防线,开始攀爬城墙。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郑芝龙三人藏身于城西一处荒废的神社中。
塞拉以水雾结界遮掩气息,福松则紧握父亲的手,小脸煞白——他看见了太多濒死的魂灵在空中飘荡,也看见了那道正从海面逼近的、令人作呕的黑暗。
“时机到了。”郑芝龙盯着箭楼上的少年。
就在天草四郎力竭倒下的刹那,深渊分魂如秃鹫般扑下,直取少年心口的圣痕。
它要吞噬这缕“神性”,补全自身。
郑芝龙动了。
海神印全力催动,浪切刀出鞘的瞬间,身后浮现出妈祖踏浪的虚影。
他纵身跃上屋顶,刀光化作一道青色长虹,斩向分魂!
分魂猝不及防,被斩中尾部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它放弃天草四郎,转身扑向郑芝龙。
“塞拉!”郑芝龙大喝。
少女结印,神社中的古井轰然炸开,地下水冲天而起,化作无数水刃绞向分魂。夹击下,分魂剧烈挣扎,形体开始溃散。但它竟在最后关头,分出一缕细丝,钻入了箭楼下一个濒死信徒的怀中:那里,藏着一尊巴掌大的圣母像。
圣像瞬间染成漆黑。
“污染之器……”郑芝龙心头一沉。
此时,箭楼上的天草四郎忽然睁眼。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挣扎着爬起,看向郑芝龙的方向。那双即将涣散的眸子,竟闪过一丝清明。
他用尽最后力气,将手按在心口的圣痕上。
“我看见了……”声音微弱如蚊蚋,却直接传入郑芝龙脑海,“你的命运……大海与陆地……光明与黑暗……请替我……守护这些无辜的灵魂……”
圣痕骤然剥离,化作一道温润的金光,射向郑芝龙。
郑芝龙来不及躲避,金光已没入他额心的海神印。
刹那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:天草四郎短暂一生的记忆、切支丹信徒们的祈祷。
海神印的波纹中,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。
分魂趁此机会,裹着那尊污染的圣母像,遁入地下,消失不见。
而天空中的光门,因失去圣痕支撑,开始崩塌。黑暗巨蟒也被反噬之力撕碎,阴阳师们吐血倒地。
原城,破了。
玄海滩,黎明时分。
五艘广船接应了七百余难民,多是妇孺老弱。他们瑟缩在船舱中,眼神空洞,身上大多带着伤。橘右近也在其中,他左臂齐肩而断,草草包扎着,见到郑芝龙,只惨然一笑:“四郎他……”
“安息了。”郑芝龙低声道,“但他的神性,留了一丝在我这里。”
橘右近怔了怔,忽然伏地叩首:“郑公大恩,日本神道永志不忘。”
“不必。”郑芝龙扶起他,“那些幕府军和阴阳寮,会不会追来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橘右近摇头,“此战双方损耗太大,尤其安倍晴信被反噬重伤,没有一年半载恢复不了。但……”他看向难民中一个蜷缩的老妪,她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布包,“那尊被污染的圣母像,被一个叫阿常的婆婆带出来了。她说,那是四郎遗物,死也不肯放手。”
郑芝龙走到老妪面前。她年约七旬,满面皱纹,眼神却异常执拗。布包缝隙中,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暗气息,与深渊分魂同源。
“婆婆,此物不祥,留在身边会招祸。”
阿常抬头,浑浊的眼中淌下泪:“这是四郎大人最后碰过的东西……老身儿子、孙子都死在了城里,只剩下这个了……”
郑芝龙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——那是安倍晴信当年所赠的勾玉。他将玉符贴在布包上,玉符顿时迸发出青白色的光,形成一个简易封印。
“此玉可暂压邪气三年。三年内,你需日夜诵经,以善念化解。若有一日玉碎,立即投入深海,万不可迟疑。”
老妪颤巍巍接过,紧紧抱在怀中。
船队起航,驶向茫茫东海。
郑芝龙立在船尾,望向渐渐远去的岛原半岛。那里,硝烟未散,血雪仍在飘落。
额心的海神印微微发热,那缕新得的金色十字纹正在与原有的波纹缓慢融合。他感到,自己与这片海洋的联系,又深了一层。但同时,也背负了更多——天草四郎的托付、被污染的圣物、还有逃逸的深渊分魂。
福松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父亲,我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回台**湾。”郑芝龙摸了摸孩子的头,“定海针的修复,不能再等了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东南方向,那是巴达维亚的方位。
“科恩,他一定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