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筏约莫窜行半里地,两岸林木渐渐稀疏,前方山峰耸立,中间一道窄口,溪流穿行而过。只要冲出山口,就可以离开山谷。
山谷外是开阔田野,还有村庄人家。
“出了山谷,它们不会再跟了吧?”老四与其说猜测,不如说是期待。
“待会儿就知道——”
老大话没说完,鸦群忽然一齐往上飞,在空中越聚越紧、越聚越紧,完全看不见空隙,像一块巨幅黑色毯子悬在天上,呼扇呼扇上下抖动。
老四面露喜色:“哈哈,它们果然不跟啦。”
船夫拍拍胸口:“真吓死小的了,还以为今晚要交代了,风圣保佑,风圣保佑啊,您放心,小的明天就去观里上香。”
危险解除,之前许诺的鸡鸭鱼肉也就变成几柱清香。
“你们别高兴太早!”无弃感觉不对劲。
老四举起长剑吓唬:“你小子别乌鸦嘴,到了贲卫府有你好受的!”
忽然,天上那块黑色巨毯陡然落下,化作一块石头从天而降。
其他人全都不知所措,瞪大眼睛呆呆仰望,只有无弃有所提防,飞身一跃,噗通跳入水中。
溪水不深,无弃踩在水底站直身子,脖子以上露出水面。
短短一会儿功夫,竹筏已经漂到数丈之外,筏上空荡荡空无一人。
咦?人呢?
无弃赶忙转头四望,恰好看见黑压压的鸦群飞进树林深处,鸦群中隐约露出三个人影,双脚悬空,身体不由自主。
原来他们被鸦群掳走了。
无弃感觉顶上有风,猛一抬头。
我去!
密密麻麻黑点呼啦凌空扑下,原来鸦群并未全部离开,另外分出一拨对付自己。
无弃赶紧蹲下身子,把整个人浸入水中。
噗、噗、噗,噗、噗、噗……
鸦群扑到水面,尖喙一沾水,立刻振翅飞走。
无弃抬起头,隔着水能看见黑压压一片,它们并未飞远,仍然在水面上方盘旋。他刚一露头,还没开始呼气,鸦群又扑下来。
噗、噗、噗,噗、噗、噗……
他憋了一会儿,两眼金星乱冒,脑袋胀痛无比,胸口窒息快要炸开。
赶紧盘腿坐在溪底,双目垂帘,眼观鼻、鼻观口、口观心,舌抵上颚,意守丹田。
尽管双手反绑身后,仍可以用力蜷起小指第三关节。
口中默念咒语:“‘于无而静,自然而定,无知有灵,乃入真定’……‘于无而静,自然而定,无知有灵,乃入真定’……”
咕咕咕,咕咕咕,咕咕咕,咕咕咕……
耳朵不住冒出气泡。
窒息感渐渐消失。
他抬头望着黑压压鸦群,哼,老子有“龟息之法”,有本事一直耗下去,看他妈谁耗得过谁!
咕咕咕,咕咕咕……
鸦群的耐心,远远超乎无弃想象。
他只能一直躲在水下。
二月的山谷,溪水冰冷刺骨,他浑身浸在水里,冻的一个劲哆嗦,牙齿咯咯咯打战,炁脉被封住,没有灵炁守护,他和常人无异。
身体越来越冷,越来越冷。
……
他冻的头皮发麻,精神恍恍惚惚,眼前黑乎乎啥也看不清。
……不行了……冻死我了……我必须要出去……哪怕被乌鸦干掉,我也要出去……不行了……真的要冻死了……我要出去……
哗啦,无弃猛一起身,把脑袋露出水面。
头顶空荡荡,啥也没有,鸦群已经不见了。
他转头四望。
鸦群不知啥时候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