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迁接过玉佩,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,高俅这样的人,居然还有亲情。
“还有,”高俅低声说,“告诉陛下……传国玉玺,真的在皇城地下。密道图我画的是真的,但……但玉玺不在那儿。在……在密道第三十六个密室再往下,还有个暗格。那儿……那儿才是真的。”
时迁眼睛一亮:“此言当真?”
“将死之人,何必说谎?”高俅苦笑,“我高俅这辈子,害人无数,但对大宋……终究还是有点感情的。玉玺……不能流落民间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还有件事……赵佶的《瑞鹤图》,真迹在我手里。假的在宫里。真迹……藏在汴梁城外的白云观,地窖里。那画……画得真好。我每次看,都觉得……觉得惭愧。”
一个祸国殃民的奸臣,居然懂得欣赏艺术?时迁觉得讽刺,但没说出来。
“话带到了,”时迁收起玉佩,“高大尉,一路走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,高俅忽然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还有事?”
高俅看着牢房顶,喃喃道:“你说……人死了,真能见到想见的人吗?”
时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我想见我儿子,”高俅闭上眼睛,“也想见……贞娘。我得跟她……道个歉。”
时迁沉默片刻,转身离开。
牢门关上,高俅独自坐在黑暗中。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很辣,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而千里之外的汴梁,此刻正笼罩在巨大的恐慌中。
真定失守的消息传来,朝廷——如果还能叫朝廷的话——彻底乱了。赵佶躲在深宫里,整天念叨“完了完了”;张邦昌在府里打包行李,准备随时跑路;剩下的几个大臣,有的在写降表,有的在藏金银,没一个想着守城。
因为守不住。
齐军两路并进,势如破竹。武松从西边来,杨志从东边来,林冲亲自率中军从南边压上。三路大军,二十万人,像三把铁钳,要把汴梁这座孤城死死夹住。
“太……太尉,”一个老臣颤巍巍地问,“咱们……咱们真不守了?”
“守?”张邦昌冷笑,“拿什么守?兵呢?粮呢?援军呢?”
“可……可这是汴梁啊!大宋京师!太祖皇帝打下的基业……”
“基业?”张邦昌打断他,“基业早就被高俅那老贼败光了!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!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已经派人去齐营了……递降表。条件谈好了——开城投降,保咱们性命,还有……还有官职。”
“官职?齐朝能给咱们官职?”
“给,”张邦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“林冲要坐稳江山,就得用咱们这些老臣。这叫……这叫‘千金买马骨’。”
老臣沉默了。是啊,活着最重要。什么忠君爱国,什么气节操守,在生死面前,都是屁话。
正说着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太监冲进来,脸色煞白:“张大人!不好了!齐军……齐军到陈留了!距汴梁不足百里!”
张邦昌手一抖,茶杯摔在地上,碎成八瓣。
百里……也就是说,最多两天,齐军就能兵临城下。
“快!”他嘶声叫道,“快开城门!迎齐军进城!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“可……可官家还没下旨……”
“管他什么旨!”张邦昌吼道,“他现在就是个摆设!去!开城门!挂白旗!迎接王师!”
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张邦昌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满地碎片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大宋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就这么……完了。”
窗外,秋风萧瑟。
而更远处,齐军的战鼓声,已经隐约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