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志看得想笑。王庆这老滑头,眼看梁山和方腊都完了,赶紧投降保命。
“将军,”副将问,“咱们真接受他投降?”
“接受,”杨志把降表一扔,“陛下说了,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。王庆肯降,省咱们多少事?川蜀那地方,山高路险,真要打,得死多少人?”
“可他万一反复……”
“他敢吗?”杨志冷笑,“梁山的下场他看见了,方腊的下场他也看见了。他现在投降,还能当个富家翁。要是反复……呵,他全家脑袋够砍几次?”
副将心悦诚服。
正说着,亲兵来报:“将军,李俊将军求见。”
杨志一愣:“请他进来。”
李俊走进来,脸色平静,但眼睛是红的。他把张顺的毡帽放在桌上:“杨将军,这个……帮我保管一下。”
杨志拿起帽子,心里一沉:“顺子他……”
“没了,”李俊说得很轻,“死在涌金门。”
杨志沉默良久,拍了拍李俊的肩膀:“节哀。”
“我没事,”李俊摇摇头,“就是……就是想请将军帮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等打下汴梁,我想去杭州一趟,”李俊看着桌上的帽子,“把顺子的帽子……葬在西湖边。他以前老说,西湖的醋鱼好吃,等不打仗了,要去吃个够。”
杨志鼻子一酸: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“还有,”李俊顿了顿,“童猛说,顺子临死前喊了句话,但没听清。我猜……他喊的是‘告诉李俊,下辈子还做兄弟’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杨志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喊:“李俊!”
李俊停住,没回头。
“顺子的仇,”杨志一字一句,“咱们一起报。”
李俊肩膀颤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掀开帐帘走了。
帐外,长江水声滔滔。
像挽歌,也像战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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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梁城里,现在最清静的地方是皇宫。
赵佶写完了退位诏书,正坐在龙椅上发呆。诏书就摊在御案上,墨迹未干,字迹工整秀丽——他写了一辈子字,这份诏书是写得最用心的一篇。
“官家,”李彦小声问,“真要……真要这样吗?”
“不然呢?”赵佶笑了笑,“等齐军打进来,把朕从龙椅上拖下去?那多难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。远处,齐军营地的火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城外。
“李彦,你说……林冲会怎么处置朕?”赵佶忽然问。
“应该……不会杀吧?”李彦不确定地说,“陛下宽仁,对降君一向……”
“宽仁?”赵佶打断他,“那是没触及他的底线。朕……可是害死他妻子的帮凶。”
李彦不敢说话了。
赵佶望着夜空,喃喃道:“其实死了也好。死了……就能去见父皇,去见列祖列宗了。朕可以跟他们说:‘对不起,江山……弄丢了。’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李彦听得想哭。
正说着,外面传来喧哗声。张邦昌带着一群官员冲进来,个个脸色兴奋——那种即将改换门庭的兴奋。
“官家!”张邦昌捧着个木匣,“降表……写好了!百官都签了名!请官家……请官家用印!”
赵佶看着那木匣,忽然觉得恶心。他摆摆手:“你们自己弄吧。朕……累了。”
“可玉玺……”
“在桌上,自己拿。”
张邦昌如获至宝,扑到御案前,抓起玉玺,在降表上重重一盖。
“成了!”他兴奋得手抖,“这下……这下咱们安全了!”
官员们窃窃私语,脸上都是庆幸。没人再看赵佶一眼,仿佛他只是个不相干的摆设。
赵佶笑了笑,转身走进内殿。
殿门关上,把喧嚣关在外面。
他走到一幅画前——那是他年轻时画的《春江花月夜》,笔墨灵动,意境悠远。
“画得真好,”他对自己说,“可惜……只能画给自己看了。”
他伸手,抚摸着画上的明月。
指尖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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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军大营,子时。
林冲还没睡。他站在营门外,看着汴梁城头零星的灯火。
鲁智深扛着禅杖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酒葫芦:“哥哥,喝一口。”
林冲接过,灌了一大口。
“明天……”鲁智深问,“真要攻城?”
“攻,”林冲说,“但不必强攻。赵佶已经写了退位诏书,张邦昌递了降表。明天……他们会开城门。”
“那咱们还摆这么大阵仗干啥?”
“做给天下人看,”林冲淡淡道,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大齐取汴梁,不是靠谈判,是靠实力。要让那些还有二心的人看看,顽抗……是什么下场。”
鲁智深挠挠光头:“洒家不懂这些弯弯绕。洒家只知道,等进了城,得去找高俅那老贼,先揍一顿再说!”
林冲笑了:“放心,他跑不了。”
正说着,朱武匆匆走来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:“陛下,时迁从汴梁城里传出来的——高俅全家老小,被张邦昌绑了,关在太尉府地窖里。说是……说是要给陛下的‘见面礼’。”
林冲眼神一冷:“他倒会做人。”
“还有,”朱武压低声音,“传国玉玺和《瑞鹤图》真迹,时迁已经取到了。正在送回的路上。”
林冲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望着汴梁城,那座困了他半生、毁了他一切的城,明天就要被他踩在脚下了。
贞娘,你看到了吗?
我来了。
来给你报仇了。
江风吹过,带着远方的血腥味,也带着新朝代的肃杀。
夜色中,战马的嘶鸣隐约可闻。
明天,将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