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唱个屁!”一个年轻官员突然掀了桌子,“都什么时候了还唱这个?!换!换《满江红》!”
歌妓吓得不敢唱了。乐师哆哆嗦嗦换了曲子,但才起个头,就被张邦昌制止了。
“别唱了,”他摆摆手,“唱什么都没用。该来的……总会来。”
他站起身,摇摇晃晃走到窗边,看向西方。那里,隐约有火光闪动。
“听,”他忽然说,“听见了吗?”
众人侧耳倾听。
起初是风声,然后是……鼓声。
很轻,很远,但确实有。咚,咚,咚,一下,又一下,像巨人的心跳。
“战鼓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“齐军的战鼓,”张邦昌苦笑,“他们……来了。”
满座鸦雀无声。
刚才还醉醺醺的官员们,此刻都醒了酒,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跑吧?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跑?往哪儿跑?”张邦昌摇头,“东边是杨志的水师,西边是武松的骑兵,南边……南边是林冲的中军。跑不掉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等死呗,”张邦昌灌了口酒,“或者……祈祷齐王仁慈。”
他喝得太急,呛得直咳嗽。
咳着咳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大宋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三百二十年基业……就这么……完了。”
窗外,鼓声越来越近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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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紫宸殿。
赵佶没睡。他在画画,画的是《秋江夜泊图》。画到一半,笔停了。
因为他听见了鼓声。
很轻,但很清晰。咚,咚,咚,像催命的符咒。
李彦站在旁边,手在抖:“官家……”
“听见了,”赵佶放下笔,“他们来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秋夜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
远处,西边的天际,隐隐有红光闪动。那是火把,成千上万支火把,连成一片,像一条火龙正蜿蜒而来。
“真快啊,”赵佶轻声道,“从陈留到汴梁,一百里,他们只用了两天。”
“官家,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什么也做不了,”赵佶转身,看着李彦,“李彦,你跟了朕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……二十三年了,官家。”
“二十三年,”赵佶笑了笑,“辛苦你了。等齐军进城,你就走吧。回乡也好,去哪都好,别留在宫里了。”
李彦扑通跪倒,泪流满面:“官家!奴才不走!奴才要陪着官家!”
“陪着朕干什么?”赵佶扶起他,“陪朕一起当亡国之君?走吧,你还年轻,找个地方,好好过日子。”
李彦哭得更凶了。
赵佶拍拍他的肩,没再说话。他回到画案前,看着那幅没画完的《秋江夜泊图》。
画上,一叶孤舟,泊在江边。船上有个渔夫,正在生火做饭,炊烟袅袅。
很安静,很祥和。
可惜,画里的安静,画外没有。
鼓声更近了。
咚!咚!咚!
这次,连殿里的烛台都在微微震动。
赵佶叹了口气,提起笔,在画角题了一行小字:
“宣和七年秋,夜闻战鼓,有感而作。”
落款:赵佶。
这是他最后一幅画了。
他想。
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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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军大营,子时。
林冲站在营门外的高地上,看着远处汴梁城的轮廓。夜色中,那座千年帝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但很快,就要被惊醒了。
“哥哥,”鲁智深走过来,“探马来报,汴梁四门紧闭,但城楼上守军稀少。张邦昌派人送信,说明日辰时,开城门投降。”
林冲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“咱们真等明天?”
“等,”林冲说,“让他们自己开城门,少死些人。”
鲁智深挠挠光头:“洒家还以为能打一架呢。”
“想打架?”林冲笑了,“等拿下汴梁,有你的仗打——江南还有方腊残部,川蜀王庆还没来受封,西北西夏虎视眈眈。够你打的。”
鲁智深眼睛亮了:“那敢情好!”
正说着,朱武匆匆走来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:“陛下,李俊将军从江南送来的——富阳已破,方腊残部剿灭大半。他说……三日内可平定江南全境。”
林冲接过信,看了看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还有,”朱武压低声音,“高俅在应天府死牢里,闹着要见您最后一面。说……说有话要说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没说,只说……关于贞娘夫人的死,还有些内情。”
林冲眼神一冷。
许久,他缓缓开口:“告诉他,等朕拿下汴梁,会去见他。让他……再多活几天。”
“是。”
朱武退下后,林冲继续望着汴梁城。
贞娘,你听见了吗?
鼓声,战鼓声。
那是为你敲的。
十年了,我终于……来到这座城下了。
明天,城门会开。
明天,我会进城。
明天……我会让害你的人,付出代价。
秋风呼啸,吹动他的披风。
远处,汴梁城里的灯火,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像在为旧时代送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