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留县衙后院,炊事班长老赵这辈子最骄傲的,是在三天内用八万石存粮,喂饱了五万齐军加三万战马,还能剩下一半——这本事,连武松都竖大拇指。
但此刻,老赵正蹲在灶台边,对着锅里翻滚的肉汤发愁。
“班长,”小徒弟狗蛋凑过来,“肉快炖烂了,再不关火……”
“关个屁!”老赵一勺子敲在他头上,“这是给陛下炖的!陛下说了,要炖够六个时辰,这才五个半!”
“可……可肉都化在汤里了……”
“要的就是这个!”老赵瞪眼,“这叫‘化肉为汤,入味三分’,你不懂!”
狗蛋缩缩脖子,不敢说话了。他确实不懂——当兵这么多年,头回听说炖肉要炖六个时辰的。往常打仗,肉切块扔锅里,熟了就行,谁管入不入味?
正说着,后院门开了。鲁智深扛着禅杖晃进来,鼻子使劲嗅了嗅:“香!真香!老赵,给洒家盛一碗!”
“不行!”老赵像护崽的母鸡,“这是给陛下炖的!您要喝,那边有!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大锅——那是给普通士兵的,也是肉汤,但肉是大块,汤是清汤,看着就没这锅浓郁。
鲁智深舔舔嘴唇:“小气!洒家找陛下去!”
他转身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又回头:“对了,陛下让你准备五千人的干粮,要能放十天的,准备好了吗?”
“早备好了!”老赵指指后院角落——那里堆着小山似的油纸包,“炊饼,肉干,咸菜,还有……还有陛下让加的那个‘玩意儿’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
“白糖,”老赵压低声音,“陛下说,打仗累了,嘴里含块糖,能提神。一人配了二两,可金贵了!”
鲁智深咧嘴笑:“哥哥想得周到。”
他晃悠着走了。老赵继续盯着锅,时不时搅一下,嘴里念念有词:“火候,火候最重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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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场上,徐宁正在验收三个月的训练成果。
三千老兵,现在站得笔直,队形整齐,眼神锐利,和三个月前那群东倒西歪的老油子判若两人。
“报数!”徐宁吼。
“一!二!三!四……”
声音震天,一个接一个,干脆利落。
“向左——转!”
唰!三千人同时转身,动作整齐划一。
“向右——转!”
唰!又是整齐的一声。
徐宁背着手,在队列前踱步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心里乐开了花——这帮兔崽子,总算有点兵样了。
“王老五!”他忽然点名。
“到!”王老五出列,站得笔直。
“你是伍长,带你的伍,演示一下突刺阵型!”
“是!”
王老五转身,对着自己那五个兵吼:“突刺阵型——准备!”
六个人瞬间散开,前三后三,成三角阵型。前三人持盾,后三人持枪,动作干脆,配合默契。
“进!”
六人同时迈步,盾牌护身,长枪前指,像一个移动的刺猬。
“好!”徐宁忍不住喝彩,“停!”
六人收势,重新列队,面不改色气不喘。
“看到了吗?”徐宁对着所有人大吼,“这就是兵!不是来混日子的,是来打仗的!三个月前,你们是什么德行?现在呢?现在你们是兵!是大齐的兵!”
三千人齐声怒吼:“大齐万岁——!”
声音传到县衙,正在看地图的林冲抬起头,嘴角微翘。
朱武在旁边笑:“徐教头……练兵还真有一套。”
“他是老教头了,”林冲放下笔,“知道怎么把兵练出来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朱武迟疑,“陛下真要用他们打汴梁?他们……毕竟年纪大了。”
“年纪大,经验足,”林冲摇头,“而且,他们熟悉汴梁城防,熟悉守军的弱点。这比年轻力壮更重要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校场方向:“况且……这一仗,不一定非要打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等会儿开会说,”林冲转身,“人都到齐了吗?”
“齐了。武松将军、杨志将军都到了,鲁将军在外面等着,李纲将军从汴梁赶回来了,还有……王庆的使者,也到了。”
林冲点头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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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大堂里,此刻坐着七八个人。
武松坐在左边首位,抱着膀子,闭目养神。杨志坐在他对面,拿着块布擦枪,擦得很仔细。鲁智深蹲在门槛上,啃着个苹果——是从老赵那儿顺的。
李纲坐在下首,脸色有些憔悴——他这几天忙着整编汴梁守军,累坏了。旁边坐着徐宁,腰杆挺得笔直,但手在微微发抖——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军事会议,紧张。
还有一个生面孔,瘦小老头,山羊胡,眼珠子滴溜溜转。这是王庆的军师李助,代表王庆来投降的。
林冲进来时,所有人起身。
“坐。”林冲在主位坐下,“都到齐了,开始吧。”
他看向李助:“李军师,王庆怎么说?”
李助赶紧起身,躬身道:“回陛下,我家大王……哦不,我家主公,愿献川蜀之地,永为大齐藩属。这是降表,还有川蜀各州县的户口册、钱粮册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文书,双手奉上。
朱武接过,放在林冲面前。
林冲没看,只是问:“条件呢?”
“条件……”李助咽了口唾沫,“主公只求保住性命,保住家小。川蜀……愿交三成赋税,愿遣子为质,愿裁撤军队,只留三万守土……”
“准了,”林冲很干脆,“告诉王庆,封他为‘蜀国公’,仍镇川蜀。但有三点——第一,军队整编,必须按大齐的规矩来;第二,官员任免,需报朝廷批准;第三,赋税三成,一粒都不能少。”
李助大喜:“谢陛下隆恩!主公……主公一定遵旨!”
“你回去吧,”林冲摆摆手,“让王庆一个月内,来汴梁受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