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要我说,先紧着守军!百姓……百姓饿几天死不了!”
“放屁!”张邦昌拍桌子,“百姓饿急了会造反!到时候不用齐军打,城里自己就乱了!”
众人不说话了。
确实,百姓饿急了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正吵着,外面传来喧哗声。一个守将冲进来,脸色煞白:“张……张大人!齐军……齐军在南门外架锅煮肉!”
张邦昌一愣:“煮肉?”
“对!几十口大锅,炖得咕嘟咕嘟响,香味……香味飘进来半里地!守军……守军都在咽口水!”
满堂皆静。
这招太损了。
外面炖肉,里面饿肚子,这仗还怎么打?
“还有……”守将咽了口唾沫,“齐军开始喊话了。”
“喊什么?”
“说……说‘降者不杀,愿从军者饷银加倍,愿回乡者发路费二十两’。还说……还说要把高俅押到阵前,公开审判。”
张邦昌腿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。
完了。
军心要散了。
高俅是守军最恨的人,现在齐军要审判他,守军会怎么想?会觉得解气,会觉得……齐军是来报仇的,不是来屠城的。
“张大人,”一个老臣颤巍巍问,“咱们……咱们真守不住了?”
张邦昌苦笑:“守?拿什么守?军心散了,粮快没了,百姓要乱……怎么守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远处,南门外隐隐有火光闪动——那是齐军的营地。
“明天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明天,怕是就要见分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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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紫宸殿。
赵佶没睡。他在画画,画的是《雪夜访戴图》——画一半,停笔了。
因为闻到了肉香。
很淡,但确实有。顺着夜风飘进来,钻进鼻子,勾起胃里的馋虫。
赵佶放下笔,走到窗边,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真香啊,”他轻声说,“是……是炖肉吧?”
李彦在旁边抹眼泪:“官家,您……您晚膳还没用呢,奴才去……”
“不用了,”赵佶摆摆手,“不饿。”
他怎么可能不饿?只是吃不下。亡国之君,哪有心思吃饭?
窗外传来隐约的喊话声,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是齐军在喊。
“他们在喊什么?”赵佶问。
李彦侧耳听了听,脸色一变:“好……好像在喊……‘降者不杀’……”
赵佶笑了,笑得很凄凉。
“降者不杀……是啊,朕降了,就能活。但……大宋呢?大宋怎么办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夜风呼啸,还有……越来越近的肉香。
赵佶回到画案前,提起笔,在画角题了一行字:
“宣和七年秋,夜闻肉香,有感而作。”
落款:赵佶。
这是他倒数第二幅画了。
他想。
最后一幅……该画什么呢?
也许,该画一幅《亡国图》。
画他自己,跪在地上,献上玉玺。
多讽刺。
他放下笔,吹熄了蜡烛。
殿内陷入黑暗。
只有肉香,还在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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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军大营,子时。
林冲还没睡。他在写信——不是军令,是家书。
“岳父大人敬启:婿已兵临汴梁,不日将破城。高俅老贼已擒,待城破之日,婿当手刃此獠,为贞娘报仇。汴梁既定,婿当亲迎岳父回京,奉养天年。婿林冲叩首。”
写得很短,但字字沉重。
写完后,他用火漆封好,交给朱武:“派人送去,务必亲手交到张教头手中。”
“是。”
朱武退下后,林冲走到帐外。
夜空无星,乌云密布,像要下雨。
鲁智深拎着个酒葫芦走过来:“哥哥,喝一口?”
林冲接过,灌了一大口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发痛。
“鲁大哥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……朕这么做,对吗?”
“什么对不对?”
“用这些手段,”林冲看着远处的汴梁城,“断粮,谣言,攻心……是不是太阴险了?”
鲁智深咧嘴:“哥哥想多了!打仗哪有不阴险的?当年诸葛亮还借东风呢,那不也是手段?只要能赢,能少死人,就是好手段!”
林冲笑了:“也是。”
他望向汴梁城,那座困了他半生、毁了他一切的城。
明天,就要见分晓了。
贞娘,你等着。
明天,我就给你报仇了。
秋风更紧了。
远处传来雷声,隐隐约约。
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