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西十里,齐军大营。
中军帐里现在像菜市场——不是吵,是香。老赵炖了三天三夜的那锅“八珍汤”,今儿个开锅,香飘十里,把鲁智深的馋虫从东营勾到了西营。
“老赵!给洒家留一碗!”鲁智深扒着灶台喊。
老赵护着汤锅:“不行!这是给陛下和将军们开会喝的!您要喝,等开完会!”
“洒家现在就要!”
“现在不行!”
两人正扯皮,武松掀帘进来,面无表情:“开会了。”
鲁智深悻悻放手,跟着武松进了中军帐。帐里已经坐满了人——林冲在主位,左边是朱武、徐宁、李纲,右边是杨志、张叔夜(这老头现在是大齐礼部尚书了,管礼仪,也管谈判),还有个生面孔,是王庆派来的二使者——李助的徒弟,叫李孝。
林冲面前摊着张巨大的汴梁城防图,图上用朱笔画了三个红圈:西门、南门、东门。
“都到齐了,”林冲敲了敲桌子,“老赵,上汤。”
老赵赶紧端上个大瓦罐,罐口一开,香气四溢。每人面前摆了个碗,老赵小心翼翼地舀汤——汤色金黄,能看到炖化的肉茸和药材。
鲁智深端起碗,“咕咚咕咚”灌下去,抹抹嘴:“好汤!再来一碗!”
“没有了,”林冲淡淡道,“每人一碗,多的没有。”
鲁智深咂咂嘴,只好作罢。
林冲喝了口汤,放下碗:“说正事。汴梁城的情况,大家都清楚——城高两丈八,护城河宽三丈,存粮不足十万石,守军三万,但能战的不超过一万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众人:“强攻,咱们五天内能拿下。但代价呢?”
武松开口:“末将估算,至少要伤亡两万人。”
杨志点头:“水师那边,东门水路狭窄,强攻损失更大。”
“所以,”林冲手指点在城防图上,“朕不打算强攻。”
李孝——王庆的使者——小心翼翼问:“那陛下打算……”
“围而不攻,攻心为上,”林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汴梁现在像个烂桃子,外面看着光鲜,里面早烂透了。咱们只要在桃子皮上扎几个眼,让它自己烂出来。”
张叔夜皱眉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从内部瓦解?”
“对,”林冲看向李纲,“李将军,你之前在汴梁整编禁军,应该知道——守军最恨谁?”
李纲毫不犹豫:“高俅。”
“最缺什么?”
“粮饷。”
“最怕什么?”
“怕……怕死。”
“好,”林冲笑了,“那咱们就给他们这三样——第一,把高俅押到阵前,公开审判,让他们出气;第二,告诉他们,降者不杀,愿从军者饷银加倍,愿回乡者发路费;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
“断粮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
够狠。
围城断粮,这本是攻城常规手段。但配上前面两条,效果就完全不同了——一边是高俅被审判的快意,一边是吃饱饭拿饷银的诱惑,一边是饿死的恐惧。三管齐下,守军还能有多少战意?
“可是陛下,”徐宁迟疑,“汴梁城里有百姓百万,断粮……百姓也会饿死。”
“所以咱们要快,”林冲看向朱武,“朱武,你来说。”
朱武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陛下的计划是——围城十日。这十天内,咱们做四件事:第一,每日派降兵在城外喊话,瓦解军心;第二,用投石机往城里投劝降信,让百姓知道咱们的政策;第三,在城外架锅煮肉,让香味飘进去;第四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派人混进城,散播谣言——就说朝廷要弃城南逃,要把粮仓烧了,不让百姓吃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招太毒了。
如果百姓相信朝廷要烧粮仓,会怎么样?会暴动。到时候不用齐军攻城,城里自己就先乱了。
李孝听得额头冒汗——这位齐帝,看着年轻,心思太深了。怪不得王庆不敢跟他硬碰硬。
“陛下,”张叔夜忍不住问,“这……这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太阴损?”林冲替他说完,“张尚书,你要明白——打仗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赢。少死一个人,就多一个人回家种地,多一个家庭团圆。朕用这些手段,看似阴损,实则慈悲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你们说,是让两万弟兄死在攻城路上好,还是让汴梁自己开城门好?”
没人说话。
答案显而易见。
“好了,”林冲起身,“具体部署:武松,你负责西门、北门。每日辰时、午时、酉时,三次喊话,内容朱武会给你。记住——声音要大,要整齐,要让城里每个人都听见。”
“是!”
“杨志,你负责东门水路。战船列阵,但不进攻。每日往城里射劝降信——用无头箭,别伤人。”
“遵命!”
“鲁大哥,”林冲看向鲁智深,“你随朕在南门。你的任务最重——每天炖三锅肉,要香,要十里外都能闻到。”
鲁智深咧嘴:“这个洒家在行!”
“李纲、徐宁,”林冲看向二人,“你们带整编好的禁军,在城外列阵。记住——军容要整,气势要足。让守军看看,真正的军队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臣明白!”
“张尚书,”林冲看向张叔夜,“你负责谈判——等城里派人出来,你去谈。条件就三条:第一,开城门;第二,交出高俅党羽;第三,赵佶退位。其他……都好说。”
张叔夜躬身:“老臣领命。”
“至于你,”林冲最后看向李孝,“回去告诉王庆——一个月内来汴梁受封,朕保他富贵。若不来……江南方腊的下场,他知道。”
李孝浑身一颤:“是……是!小人一定转达!”
会议散了。众人各自去准备。
帐里只剩下林冲和朱武。
“陛下,”朱武小声道,“高俅那边……什么时候押来?”
“明天,”林冲眼中闪过寒光,“明天辰时,大军列阵,把他押到南门外,当众宣读罪状。朕要让他……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。”
朱武犹豫了一下:“陛下,贞娘夫人的事……”
“要说,”林冲握紧拳头,“一桩桩,一件件,都要说清楚。让全天下都知道,高俅是怎么祸国殃民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也让贞娘……在九泉之下,能瞑目。”
帐外,秋风萧瑟。
远处,汴梁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静地卧在暮色中。
但很快,它就要醒了。
被鼓声吵醒,被肉香馋醒,被恐惧惊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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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汴梁城里。
张邦昌现在最头疼的,不是怎么守城,是怎么分粮——粮仓里就剩八万石粮,全城百万人,怎么分?
“按人头分,”一个户部官员提议,“每人每日半斤,能撑……能撑十六天。”
“半斤?”另一个官员瞪眼,“那够吃?光守军一天就要消耗五百石!三万守军,十天就是五千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