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迁,派人送去真定。”
“得嘞!”
时迁接过信,像只狸猫似的跳下马车,眨眼就不见了。
朱武靠在车厢上,闭上眼睛。
累了。
这一个月,从汴梁到真定,从真定到寿春,跑了上千里路,说了无数句话,算计了无数人心。
但值得。
因为……贞娘的仇,就快报了。
因为……这天下,就快太平了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是个穷书生时,最大的梦想是考取功名,治国平天下。
后来落榜了,心灰意冷,上了少华山当军师。
再后来遇到林冲,看到了另一种可能——不是考取功名,而是打下功名。
现在,这条路……快走到头了。
马车颠簸,朱武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贞娘站在一片花海中,对他笑。
笑得很温柔。
像春天的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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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梁,皇宫。
林冲正在看朱武送回来的第一封信——关于王庆同意归附、愿意起兵的内容。
“陛下,”鲁智深在旁边咧嘴笑,“朱武这厮,真能忽悠!王庆那老狐狸,居然信了?”
“不是朱武能忽悠,”林冲放下信,淡淡道,“是王庆……太想信了。”
人就是这样——当眼前有两条路,一条是死路,一条可能是活路,哪怕活路上有陷阱,也会闭着眼睛往前走。
“那咱们真按计划来?”武松问。
“嗯,”林冲点头,“下月初八,江南、淮西同时动手。杨志的水师从长江东进,李俊的水师从鄱阳湖西出,方貌在江南策应,王庆在淮西牵制。四路并进,一举平定江南。”
“那宋廷残军……”
“宋廷?”林冲笑了,“赵佶在画画,张邦昌在养老,剩下的……树倒猢狲散,不成气候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,但武松知道——为了这一天,林冲准备了十年。
从被陷害,到家破人亡,到落草梁山,到另立二龙山,到今天坐拥半壁江山。
每一步,都是血泪。
“哥哥,”鲁智深忽然问,“高俅那老贼……什么时候处置?”
林冲眼神一冷:“等江南平定,等四方归附,等……贞娘忌日。”
贞娘的忌日,是十月初三。
还有……一个多月。
“到时候,”林冲握紧拳头,“我要在应天府,当着天下人的面,送他上路。”
声音很轻,但杀气凛然。
鲁智深和武松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他们知道,这一刻,林冲等了太久。
久到……快要成为执念。
“好了,”林冲起身,“去准备吧。下月初八……该收网了。”
“是!”
两人退下后,林冲独自走到殿外。
秋阳高照,照在宫殿的金瓦上,闪闪发光。
很美。
但贞娘看不到了。
“贞娘,”他轻声说,“再等等。就快了。”
风吹过,吹动了殿角的铜铃。
叮当作响。
像哭泣,也像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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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定府,田虎收到了朱武的信。
他看完,长舒一口气。
“还好……还有用。”
他怕的是什么?怕林冲觉得他没用了,一脚踢开。
现在有任务了,就好。
“卞祥!”他喊,“整军!备战!”
“大哥,打谁?”
“不打谁,准备着,”田虎把信收好,“下月初八,可能有仗打。记住——这次是帮齐军打,不是帮自己打。都给我打起精神!别给老子丢脸!”
“是!”
卞祥退下后,田虎坐在椅子上,摸着那封朱武的信,心里踏实了。
有用就好。
有用,就能活。
就能……继续当这个河北节度使。
至于将来?
将来再说吧。
他看向窗外,秋风萧瑟。
冬天快来了。
但春天……也不远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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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春城,王庆正在调兵遣将。
五万兵马,他留了两万守家,三万准备出征。
“李助,”他吩咐,“你去准备粮草,够三万大军吃一个月的。”
“大王真要打?”李助迟疑。
“打!”王庆意气风发,“不打,怎么立功?怎么要荆湖三府?怎么封王?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凯旋归来的样子了。
美啊。
“可是……”李助还想劝。
“别可是了!”王庆摆手,“快去准备!下月初八……老子要让林冲看看,淮西儿郎的厉害!”
李助无奈,只好退下。
王庆独自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树黄叶,心中豪情万丈。
乱世出英雄。
他王庆,也要当一回英雄了。
至于这英雄能当多久?
他没想。
也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