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军开始成建制地逃跑——不是开小差,是整队整队地开城门投降。
第一天,南门跑了三百人。
第二天,西门跑了五百人。
第三天,东门跑了一千——还带走了守门将领的人头,说是“投名状”。
赵佶在皇宫里急得团团转,连画都画不下去了。
“张邦昌!张邦昌!”他嘶声喊,“高俅呢?!怎么还没送来?!”
张邦昌连滚爬爬进来:“官……官家,应天府那边来信,说……说齐军拦着,不让送。”
“不让送?!”赵佶瞪眼,“为什么?!”
“说……说要官家亲自绑了,送到齐军大营,跪求……跪求陛下开恩……”
赵佶眼前一黑,差点晕倒。
亲自绑了?跪求开恩?
他是皇帝!大宋的皇帝!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他嘶吼,“朕绝不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外面传来震天的喊声——是齐军在喊话:
“降者不杀——!顽抗者诛九族——!”
声音如雷,一遍又一遍,震得宫殿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赵佶瘫坐在龙椅上,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,自己没得选了。
要么死。
要么……屈辱地活。
他闭上眼睛,两行泪流下。
“传旨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绑高俅全家……朕……朕亲自送去……”
张邦昌愣住了:“官……官家……”
“快去!”赵佶猛地睁眼,眼中全是血丝,“再不去……朕就先死了!”
“是……是!”
张邦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赵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看着那面已经蒙尘的龙旗,忽然笑了。
笑得癫狂,笑得凄凉。
“列祖列宗……儿臣……对不起你们……”
笑声变成了哭声。
哭声淹没在城外的喊杀声中。
而此刻,齐军大营里,林冲收到了最新消息。
“陛下,”探马跪报,“赵佶……出城了。带着高俅全家,正往咱们大营来。”
林冲放下手中的笔,缓缓起身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他走出大帐,望向汴梁方向。
秋风萧瑟,黄叶纷飞。
远处,一支狼狈的队伍,正缓缓而来。
打头的,是穿着龙袍、却像丧家之犬的赵佶。
他身后,是高俅全家——三十几口人,被麻绳捆成一串,像待宰的牲畜。
更后面,是汴梁的文武百官,一个个低着头,像送葬的队伍。
林冲看着这一幕,心中没有快意,只有冰冷。
十八年了。
从贞娘死的那天起,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等的就是——仇人跪在面前,像狗一样求饶。
“贞娘,”他轻声说,“你看见了吗?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来给你……报仇了。”
风更紧了。
吹动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像战旗,也像丧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