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西门外,此刻正上演着大宋开国以来最荒诞的一幕:
大宋皇帝赵佶,穿着一身崭新的明黄龙袍——是昨天连夜赶制的,针脚有点歪,下摆还沾了点墨渍——亲自牵着一根麻绳,绳子的另一端,拴着三十几口人。打头的是高俅,穿着囚服,蓬头垢面,脚上戴着二十斤重的铁镣,每走一步都“哗啦”作响,像条快死的老狗。
高俅身后,是他全家老小:老妻、五个小妾、三个儿子、两个女儿、四个孙子孙女,还有七八个管家、丫鬟。个个面如死灰,有的在哭,有的在抖,最小的那个孙子才四岁,被吓傻了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再后面,是大宋的文武百官,以张邦昌为首,个个低着头,不敢看两边——两边是齐军的刀枪剑戟,五万大军列阵,盔明甲亮,杀气腾腾。
齐军阵前,林冲骑着马,黑衣黑甲,腰佩长剑,面无表情。左边是扛着禅杖咧嘴笑的鲁智深,右边是抱着膀子冷着脸的武松,身后是摇着羽扇一脸“看戏”表情的朱武。
“哥哥,”鲁智深小声嘀咕,“赵佶这老小子,还真把自己当牲口贩子了?牵这么一大串。”
武松冷哼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林冲没说话,只是看着赵佶一步步走近。
一百步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赵佶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马上的林冲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两个字:
“罪……罪臣赵佶……参见陛下。”
他跪下了。
不是单膝,是双膝。不是微微躬身,是五体投地,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。
他身后,百官“哗啦啦”跪倒一片,磕头声像下雨。
只有高俅还站着——不是不想跪,是麻绳拴着,跪不下去。
林冲没下马,也没让赵佶起来。他静静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,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泥土里,心里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冰冷的讽刺。
“赵佶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可知罪?”
赵佶浑身一颤:“罪臣……知罪。”
“何罪?”
“罪臣……昏庸无道,宠信奸佞,祸国殃民……”赵佶背得滚瓜烂熟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罪臣愿献上奸臣高俅全家,只求陛下……饶罪臣一命,饶大宋百姓一命……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圣旨,双手高举:“这是……这是罪臣的退位诏书。从今往后,大宋……归附大齐,永为藩属……”
林冲没接,只是看向高俅。
高俅也在看他,眼神复杂——有恐惧,有怨恨,还有一丝……哀求?
“高俅,”林冲开口,“你呢?有何话说?”
高俅“噗通”跪倒——这次是挣着麻绳硬跪下去的,膝盖磕在石子上,鲜血直流。
“陛……陛下,”他声音嘶哑,像破风箱,“罪臣……罪该万死。但……但罪臣死前,有一事相告……”
“说。”
高俅抬起头,盯着林冲:“贞娘……贞娘当年,不是自杀。”
林冲眼神一冷。
“是……是蔡京!”高俅嘶声道,“是他怕事情闹大,派人在牢里逼死了贞娘!罪臣……罪臣只是陷害林教头,没想害贞娘性命啊!”
这话半真半假——陷害林冲是真的,逼死贞娘……他也脱不了干系。但他现在只想把水搅浑,能拉一个垫背是一个。
林冲沉默了。
许久,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冷:
“高俅,你以为……朕不知道?”
高俅一愣。
“蔡京已经死了,”林冲淡淡道,“三个月前,病死在流放路上。朕派人查过——确实是病死的。但朕不信,所以又查了一遍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查出来,是你儿子高衙内,买通了押送差役,在蔡京的饭里下了毒。为什么?因为蔡京临死前想反咬你一口,说他手里有你贪污军饷、勾结辽国的证据。”
高俅脸色煞白。
“你儿子想灭口,可惜……手段太糙,”林冲摇头,“那差役后来被朕的人抓住了,什么都招了。”
他策马上前,停在离高俅只有三步远的地方,俯身,压低声音:
“所以,别再耍花样。贞娘的死,你、蔡京、高衙内,一个都跑不了。今天……先从你开始。”
高俅浑身一软,瘫在地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林冲直起身,看向赵佶:“赵佶,你的退位诏书,朕收了。高俅全家,朕也收了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环视跪了一地的百官:
“但大宋的罪,不是献一个高俅就能赎清的。从今日起,汴梁开城,所有守军缴械。文武百官,全部待审。有罪的定罪,无罪的……看表现。”
赵佶连连磕头:“谢陛下!谢陛下开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