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招降,是给你们一个讨债的机会。
十八年了,该算账了。”
鲁智深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哥哥,”他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涩,“这封信……洒家能亲自去城下念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鲁智深握紧禅杖:“因为洒家也有兄弟死在西北。因为洒家知道,那些当兵的……等的就是这个。”
林冲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第二天辰时,汴梁南门外。
鲁智深没骑马,也没带兵器。他就扛着那封信,大步走到护城河边,离城门只有五十步的地方,站定。
城楼上,守军们紧张地张弓搭箭,但没有一个人敢放。
因为这和尚没穿甲,没带刀,连禅杖都留在阵前。他就一个人,光着头,站在晨雾里,像尊铁塔。
“城上的弟兄!”鲁智深开口,声音洪亮,“洒家鲁智深!当年在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当过提辖!认识洒家的,举个手!”
城楼上静了片刻。
然后,一个老卒颤巍巍举起手:“鲁……鲁提辖?”
鲁智深眯眼看去——不认识,但那老卒四十来岁,脸上有道刀疤,是西北战场上常见的那种伤。
“兄弟,”鲁智深抱拳,“西北哪个营的?”
“种家军,第三营,刀牌手。”老卒声音发抖,“二十年前,宣和元年,西夏攻怀德军,鲁提辖率三百骑冲阵救过我们营……”
鲁智深愣住了。
他不记得了。二十年,打了无数仗,救过无数人,他哪记得清?
但那老卒记得。
记了二十年。
“兄弟,”鲁智深深吸一口气,“今儿洒家来,不是打仗的。是来给你们送一封信。”
他展开帛书,开始念。
念到“十八年前,我也是禁军教头”,城楼上有人低下了头。
念到“军饷没了,棉袄没了”,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念到“你们的兄弟死在西北,抚恤银被贪了”,一个年轻士兵“哇”地哭出声来——他哥就死在西北,抚恤银一文没拿到,娘活活气死了。
念到“高俅十月初三就要被处决”,所有人抬起了头。
念到最后“十八年了,该算账了”,城楼上死一般寂静。
然后,那个老卒突然扔下刀,扒着垛口嘶声喊:
“鲁提辖!俺跟你走!”
他转身对着城楼上的弟兄们吼:
“还守个鸟城!高俅那狗贼都快死了,咱们还给他卖命?!俺弟弟死在西夏,抚恤银被那狗贼贪了,俺娘临死前还在问‘你弟弟的饷银发了吗’——发个屁!全喂狗了!”
他红着眼,一把扯掉头盔,狠狠摔在地上:
“老子不干了!”
城楼上静了片刻。
然后,第二个头盔飞起来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噼里啪啦,像下饺子。
守城将领冲上来要阻止,却被自己的亲兵按住了——那亲兵是他同乡,弟弟也死在西北。
“将军,对不住了,”亲兵红着眼,“俺哥……也欠着抚恤银呢。”
守将愣住了,看着满地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头盔,忽然惨笑:
“罢了……开城门吧。”
汴梁南门,缓缓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