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研习会知行学院地下二层,代号“盘古”的金融作战中心。
这里没有窗户,墙壁覆盖着厚厚的铅板和电磁屏蔽层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换气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超过两百平方米的空间里,布满了三十多块大小不一的屏幕,实时显示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走势、加密货币交易数据、国际大宗商品价格,以及数十家被标记为“新截教关联实体”的股权结构图。
赵知秋站在中央指挥台前,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,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。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,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然紧盯着主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。
“赵总,目标C账户出现异动。”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、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子,名叫陆岩,前国际投行量化分析师,现在是研习会金融情报组组长,“三分钟前,从开曼群岛的‘蓝海信托’转入一笔八百万美元,备注是‘设备采购预付款’。”
赵知秋迅速调出蓝海信托的资料。这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,表面做航运保险业务,但通过层层股权穿透分析,其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名叫“乌尔里克·施密特”的德裔商人——此人名下控制的十几家公司,在过去两年里为“新截教”采购了大量稀有金属、化学原料和高端实验室设备。
“收款方是谁?”赵知秋问。
“马来西亚的‘吉隆坡精密仪器公司’,注册法人是华人,但实际控制人是‘新截教’东南亚分部的一名中层头目,代号‘蝮蛇’。”陆岩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上面是个四十多岁、脸颊有刀疤的亚裔男子。
赵知秋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,调出另一份文件——那是三天前秦素素团队提交的分析报告:在西南边境的能量异常区域附近,当地村民反映有“外国科考队”频繁进出,携带大量精密仪器。秦素素通过遥感能量扫描判断,那些仪器中至少有七台是用于大规模灵能聚焦和转化的特种设备。
时间、地点、采购方、收款方、设备用途……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。
“他们在为西南的行动做最后准备。”赵知秋沉声道,“这八百万美元,是用来购买关键设备的尾款。”
“要拦截吗?”陆岩问,“我们可以通过国际反洗钱组织申请冻结这笔交易,理由是‘涉嫌资助恐怖主义活动’。”
“太慢了。”赵知秋摇头,“反洗钱组织的审批流程至少要四十八小时,到那时钱早就到了对方账户,设备可能已经装船启运。”
他走到一块专门显示加密货币市场的屏幕前。上面,比特币、以太坊等主流数字货币的价格曲线剧烈波动,而在屏幕角落,一个不起眼的“暗池交易”窗口里,一种名为“灵能币”的匿名加密货币正在悄然交易。
“灵能币”是“新截教”在暗网中自行发行的数字货币,用于内部结算和与某些见不得光的供应商交易。它的交易完全匿名,无法追踪,一度让各国执法部门头疼不已。但三个月前,赵知秋的团队通过分析数百万笔交易数据,成功破解了其背后的“矿池”分布和几个主要“钱包”地址。
“蓝海信托的这笔钱,有百分之三十会用‘灵能币’支付。”赵知秋指着屏幕,“这是他们的老规矩——用传统银行渠道转大部分,用加密货币转小部分,双重保险。”
“所以我们从加密货币入手?”陆岩眼睛一亮。
“不只是入手。”赵知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我们要让他们的整个支付体系瘫痪。”
他回到中央指挥台,按下通讯键:“‘女娲’小组,报告‘灵能币’核心矿池状态。”
一个年轻女声从扬声器传出:“报告赵总,我们已经成功渗透全球排名前三的‘灵能币’矿池的控制后台。其中‘矿池A’位于西伯利亚某废弃核电站地下,目前算力占全网百分之二十七;‘矿池B’在委内瑞拉丛林深处,算力百分之十九;‘矿池C’在非洲某军阀控制区,算力百分之十五。”
这些信息是研习会、749局和国际盟友花了数月时间,通过卫星侦察、线人渗透、信号追踪等手段才获取的绝密情报。
“三个矿池的总算力超过百分之六十。”赵知秋计算着,“按照‘灵能币’的共识机制,如果能控制其中百分之五十一的算力,就能发动‘51%攻击’——篡改交易记录,甚至制造‘双花’攻击,让整个币种的信用彻底崩溃。”
陆岩倒吸一口凉气:“赵总,这相当于直接宣战。一旦我们动手,‘新截教’会立刻知道有人盯上了他们的金融命脉,可能会疯狂报复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报复了。”赵知秋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过去一周,全国发生了十三起针对研习会外围成员的恐吓事件,三家与我们合作的医院收到匿名炸弹威胁,五处监测站遭到破坏。这不是巧合,是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。”
他站起身,环视整个作战中心。这里聚集着二十多位金融、密码学、网络安全领域的顶尖人才,他们中有些是被“新截教”害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,有些是认同研习会理念的理想主义者,有些是周毅从军方和国安部门借调的技术专家。
“诸位,”赵知秋的声音平静但有力,“我们坐在这里,不是在做普通的金融分析。我们打的是一场‘影子战争’——敌人用邪法杀人,我们用数据反击;敌人用恐惧统治,我们用规则制衡。今晚的行动,可能会让‘新截教’损失数千万美元,延缓他们在西南的计划,拯救成千上万条生命。”
他顿了顿:“当然,也可能引来更猛烈的报复。如果有人想退出,现在可以离开,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。”
作战中心里一片安静。几秒钟后,一个四十多岁、头发花白的前银行高管举起手:“赵总,我女儿三个月前差点死在‘噩梦孢子’事件里,是秦医生救了她。我这条命是研习会给的,我留下。”
接着,一个年轻的女程序员说:“我大学室友就是被‘新截教’蛊惑自杀的。我要为她报仇。”
“我留下。”
“我也留下。”
没有一个人离开。
赵知秋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:“好。那么现在,我命令:‘女娲’小组,启动对矿池A、B、C的同步攻击。目标不是完全控制,而是制造持续性的算力波动和交易延迟。”
“明白。攻击代码已载入,三十秒后执行。”
“陆岩,你负责监控‘灵能币’交易市场。一旦价格出现剧烈波动,立刻启动第二预案——抛售我们手中持有的百分之三的‘灵能币’,制造恐慌性抛售。”
“是!做空仓位已准备就绪。”
“技术组,准备拦截蓝海信托那笔八百万美元的转账。不是冻结,是‘替换’——把收款账户改成我们在瑞士银行的影子账户,让钱转到我们手里,然后再以‘系统错误’的名义退回,拖延至少七十二小时。”
这一连串的操作,需要极高的技术精度和对金融系统漏洞的深刻理解。但赵知秋的团队准备了整整两个月,每一个步骤都经过无数次沙盘推演。
“所有人,最后检查各自系统。”赵知秋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,“三分钟后,行动开始。”
作战中心里的气氛紧张到几乎凝固。只有键盘敲击声、鼠标点击声和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。
赵知秋走到角落的咖啡机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。他不需要参与具体操作,他的价值在于战略设计和关键时刻的决断。而今晚,就是那个关键时刻。
西南边境的“幽冥之眼”遗迹,据张清远判断,最多再有半个月就会进入某种“活跃周期”。“新截教”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所有设备和仪式材料。如果能拖住他们的资金链,哪怕只拖几天,都可能改变整个战局。
“赵总,还有一分钟。”陆岩提醒道。
赵知秋回到指挥台,戴上耳麦,接通了林沐风的专线:“林师,金融狙击行动即将开始。如果成功,‘新截教’在西南的准备会至少延迟三天。如果失败……可能会暴露我们渗透他们金融网络的能力,引来全面反扑。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林沐风平静的声音:“做你该做的。其他的,交给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