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写,我们护!”
街坊们开始自发组织“邻里守望”。谁家来了生人,立刻有人报信;谁家晾的衣服颜色不对,马上有人提醒;夜里,女人们轮流烧开水、煮宵夜,送到各个岗哨。
一种粗糙而坚韧的民间保护网,在七星岗悄然成型。它没有严密的组织,没有先进的武器,有的只是最朴素的共识:这个敢说真话、敢写真相的文人,不能死在咱们这片地界上。
书房里,贾玉振正在写《我和我的祖国》。
窗外时而传来口令声,时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时而——很少,但有过——传来枪声。每一次枪响,苏婉清的手都会抖一下,但贾玉振的笔没有停。
“玉振,”苏婉清终于忍不住,“要不停一停?等安全些再写?”
贾玉振抬起头,对她笑了笑:“婉清,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杀我吗?”
苏婉清咬唇。
“我不知道具体数字,但我知道,他们越是想要我的命,我就越要把命写成歌,”他搁下笔,望向窗外,“《我和我的祖国》——这首歌不是写给我一个人的,是写给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坚守的人。写给冯四爷,写给何三姐,写给那些中毒的孩子,写给巷口贴标语的街坊,写给每一个在黑暗中点灯的人。”
他重新提笔,在稿纸上写下:
“我的祖国和我,像海和浪花一朵
浪是海的赤子,海是浪的依托”
写完这两句,他忽然哼唱起来。旋律简单,但悠扬,像长江水一样缓缓流淌。
苏婉清静静听着。窗外的喧嚣仿佛远去,只有丈夫低沉的哼唱,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这一刻,枪声、阴谋、死亡威胁,都被关在了门外。
门里,只有一首歌在生长,像石缝里的草,倔强地向着阳光。
贾玉振唱完一段,对苏婉清说:“等这首歌写完了,我要教给街坊们唱。让七星岗的每扇窗后,每个人心里,都有这首歌。这样,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,歌还在。歌在,魂就在。”
苏婉清泪眼朦胧,却笑着点头:“好。我陪你写,陪你把命写成歌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。七星岗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那些光点很小,很微弱,在浓重的夜色中随时可能被吞没。
但它们固执地亮着,一盏,又一盏,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。
而在这星河中央,那扇最亮的窗里,笔尖未停,歌声未歇。
长夜漫漫,但有些光,一旦亮起,就再也灭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