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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8章 我身虽殒灭(1/2)

1943年10月3日,晨,七星岗小院。

书房的那扇窗第一次完全敞开了。

冯四爷站在院子里,看见那扇推开的木格窗,心脏猛地一紧。他快步走到窗下,压低声音:“先生,窗……”

“开着吧,”贾玉振坐在书桌前,没有抬头,手里握着笔,“四爷,你说,如果写一首关于祖国的歌,却要躲在紧闭的窗后写,这歌还有骨头吗?”

冯四爷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劝。他转身,对屋顶暗哨的美军狙击手做了个手势,示意加强警戒。对面楼房可能藏着的枪口,此刻正对着这扇敞开的窗。

苏婉清在书桌旁研墨。她的手在抖,墨汁在砚台里荡开细微的涟漪。但她研得很慢,很稳,一下,两下,三下,像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
“婉清,”贾玉振忽然说,“如果我今天死了,这歌就是我的遗书。如果我没死,这歌就是我的战书。”

“你不会死。”苏婉清的声音很轻,但斩钉截铁,“歌还没写完,你不准死。”

贾玉振笑了。他铺开宣纸——不是稿纸,是宣纸。他说,写给祖国的歌,要用最好的纸。

笔尖蘸满墨,悬在纸的上方。窗外传来远处江轮的汽笛声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然后,他落笔了。

第一段:山川大地

笔尖在宣纸上行走,像江河在土地上流淌:

“我站在长江的岸边,听见黄河的怒吼

我看见秦岭挺起脊梁,太行昂起头颅

这片土地用伤痕刻下五千年的密码

每一道沟壑都是祖先留下的掌纹

每一座山峰都是民族竖起的碑林”

他写得很慢,每一句都要停顿很久,像在倾听这片土地的心跳。窗外偶尔有风吹过,掀动纸角,墨迹未干,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
苏婉清看着那些字,眼前浮现出画面:长江的浊浪,黄河的泥沙,秦岭的云雾,太行的峭壁。这些她从未亲眼见过的地方,在丈夫笔下变得如此真实,仿佛伸手可触。

“当炮火撕裂天空,当铁蹄践踏田垄

山川没有低头,大地没有沉默

它们把疼痛埋进岩层,把愤怒压成煤层

等着有一天,化作照亮长夜的火种”

写完这一段,贾玉振搁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,歪着头看他,似乎好奇这个敞着窗户、不怕子弹的人在写什么。

“它不怕。”贾玉振对麻雀笑了笑。

麻雀扑棱棱飞走了。

第二段:平凡众生

下午,贾玉振开始写第二段。这一次,他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张脸:

北平琉璃厂那个给他递热茶的老掌柜,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“这世道不该这样”。

京西赵家峪抱着孩子的农妇,说“先生,您写的《明日食单》,我男人照着做,野菜也能吃出肉味”。

重庆码头扛包的苦力,脊背被麻袋压弯,但歇工时掏出皱巴巴的识字课本,借着路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

希望基金食堂里那些捧着粗瓷碗的孩子,眼睛亮晶晶地问:“先生,以后我们也能写字吗?”

还有何三姐、冯四爷、张万财、小石头……那些在这座城市里挣扎、坚守、不肯跪下的人们。

笔尖重新落下:

“扛包的汉子把汗水滴进长江

种田的农人把指纹印在大地

教书的先生在防空洞里点亮烛火

炼钢的工人在炉火前锻造黎明”

苏婉清的眼泪滴进砚台,墨色更深了。她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画:《山城灯火》里每一扇亮着的窗后,不都是这样的人吗?

“没有名字的脊梁撑起这片天空

没有墓碑的牺牲铺成这条长路

当历史写下帝王将相的光荣

请别忘了,泥土里埋着沉默的骨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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