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7日,立冬,凌晨4:05
雾气浓得像凝固的牛奶,能见度不足三米。
北巷岗哨里,老李和年轻汉子小陈裹着破棉袄,靠在一起取暖。
小陈才十九岁,三个月前还是朝天门码头的搬运工,因为贾玉振在码头工人夜校讲过课,他主动加入了“护振队”。
“李叔,”小陈哈着白气,“等仗打完了,您想干啥?”
老李咂咂嘴:“回老家,种地。我婆娘和娃还在湖北等着呢。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小陈不好意思地挠头,“我想识字。先生答应过我,等太平了,教我认字,我能自己看书。”
“看书好啊,”老李笑了,“看书明理,不像我们这辈人,睁眼瞎……”
话音未落,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嚓”——枯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抓起枪。
“谁?!”老李低喝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更密集的脚步声,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。
小陈抓起铜锣,刚要敲——
“咻!”
弩箭破雾,正中咽喉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铜锣脱手,砸在地上,只发出一声闷响。
老李瞳孔骤缩,举枪就射!“砰!”
浓雾中传来一声闷哼。但与此同时,七八支冲锋枪同时开火!火舌在雾中闪烁,子弹暴雨般泼来。
老李胸口连中三弹,人向后倒去。倒下前,他看见了——浓雾中至少二十个黑影,动作整齐划一,不是普通士兵,是特种部队。
他用尽最后力气,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引信。
“轰——!”
爆炸的火光短暂驱散了雾气,照亮了那些黑衣人胸前的菊与刀徽记。
“影武者”。
日军最精锐的特种分队,终于来了。
十九岁想识字的小陈,想回家种地的老李,在立冬的浓雾中,甚至没看清敌人的脸,就倒下了。
他们的血渗进青石板缝里,和重庆千百年的尘土混在一起。
爆炸声惊醒了整个七星岗。
冯四爷第一个冲出院门,手里提着那把跟随他三十年的短刀。他看见北巷口的火光,看见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,看见浓雾中逼近的黑影。
“发警报!”他嘶吼。
阿四敲响了院里的铜钟。“当当当——”钟声急促而凄厉,在浓雾中传开。
整个七星岗醒了。
六路血战
第一路:北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