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三姐拉响了导火索。短短的三秒,她跑到了黑衣人中间,张开双臂,抱住了那个刀疤脸。
刀疤脸惊恐地想推开她,但何三姐抱得死紧。
“一起死吧,狗日的!”她用重庆话骂出了这辈子最脏的一句。
然后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火光冲天。爆炸的气浪把贾玉振掀翻在地。碎肉、残肢、砖石,雨点般落下。
何三姐的身影,消失在火光中。
一同消失的,还有七个黑衣人。
何三姐,这个连自己大名都没有的女人,用最底层、最朴素、最决绝的方式,践行了“护我乡亲”的血书誓言。
她死的时候,怀里还揣着一双给孩子们做了一半的棉鞋。
硝烟散开。
还剩下五个黑衣人,但也被爆炸震得东倒西歪。张万财抓住机会,举起那支老式步枪——他的手在抖,老花镜歪在一边,但他瞄准了。
“砰!”
一个黑衣人倒下。
“万财叔!”贾玉振爬起来。
张万财没回头,颤抖着重新装弹——动作很慢,但很认真,像他打算盘一样一丝不苟。
第二个黑衣人举枪瞄准张万财。
“砰!”
枪响了。但倒下的不是张万财,是那个黑衣人——苏婉清开的枪。她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的一把手枪,手抖得厉害,但打中了。
“婉清……”贾玉震惊愕。
苏婉清脸上有泪,有血,但眼神异常坚定:“你说过,要死一起死。我说话算话。”
剩下的三个黑衣人开始疯狂扫射。张万财又开了一枪,打中一个,但自己胸口也中了一弹。他晃了晃,倒在地上,老花镜摔碎了。
“万财叔——!!!”贾玉振冲过去。
张万财躺在地上,血从胸口涌出。他看着贾玉振,嘴唇动了动:“先生……账本……在灶台
手垂下去。眼睛还睁着,望着重庆铅灰色的天空。
张万财,这个一辈子和数字打交道的老账房,这个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“守财奴”,死在了一支老式步枪旁。
他最后的遗言,是交代账本。
因为那是希望基金的命,是孩子们活下去的希望。
院子里,只剩下贾玉振和苏婉清,面对最后两个黑衣人。
枪里没子弹了。刀在刚才的爆炸中不知飞到哪里去了。赤手空拳,对两支冲锋枪。
绝境。
黑衣人举起枪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贾玉振握紧苏婉清的手。两人对视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
“下辈子,”苏婉清轻声说,“我还嫁你。”
“嗯。”贾玉振点头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远处,突然传来尖锐的、持续的防空警报声!不是一处,是全城都在响!紧接着,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,不是一架,是一群!
外面响起日语惊呼:“空袭?!怎么可能!今天没有空袭预报!”
混乱中,一个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,用的是日语,但带着奇怪的德语口音:
“所有日本帝国军人,立即停火!重复,立即停火!这是柏林最高统帅部的直接命令!违令者军法处置!”
院子里的枪声,戛然而止。
贾玉振的手停在门把上。
外面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全城的防空警报,还在凄厉地嘶鸣,像一场荒诞戏剧的配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