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四爷站在原地,捧着那包子弹壳,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重建进行得很快。
材料五花八门:青砖、红瓦、楠木、竹片,还有几块彩色玻璃碎片——是从炸毁的法国天主堂废墟里捡来的,镶在了书房窗户上。
每天收工后,冯四爷会带着人在新建的院墙上,刻下捐赠者的名字。卖菜孙大娘的三个铜板,刻在墙角第一块砖上;孩子们写了字的瓦片,每块瓦下都刻着孩子的名字;士兵们的子弹壳熔成的钉子,每颗钉头都刻着“鄂西”二字。
贾玉振说,这墙不是砖石垒的,是人心垒的。
1943年12月12日,重庆儿童节
都邮街广场上,聚集了上千名儿童。
他们来自四面八方:学校的学生穿着整齐制服,难童收容所的孩子衣衫破旧但洗得干净,街头流浪儿被志愿者临时梳洗,小脸上还带着惶恐。
贾玉振和苏婉清坐在观礼台角落。当主持人宣布“唱《我和我的祖国》”时,苏婉清握紧了丈夫的手。
没有伴奏,没有指挥。上千个孩子站起来,在冬日的阳光下,开始了合唱。
起初声音有些怯,有些散。但唱到“我歌唱每一座高山”时,奇迹发生了——孩子们的声音突然变得整齐、坚定、磅礴。他们仰着小脸,用尽全身力气歌唱,仿佛要把这五年受的苦、挨的饿、失去的亲人都唱进歌里。
观礼台上,大人们开始跟着哼。广场边缘,围观的市民——卖菜的放下扁担,拉车的停下脚步,士兵立正敬礼——也开始唱。
歌声从广场蔓延开去,沿着都邮街,沿着解放碑,沿着长江沿岸,半个重庆城都在唱。
美国记者玛丽·温斯洛站在人群中,举着相机的手在抖。她拍下了这个画面:上千个中国孩子,在战争废墟环绕的广场上,昂着头,歌唱他们的祖国。
那张照片登上了《生活》杂志封面。标题是:“中国的未来在歌唱”。
一周后,《时代》周刊的封面人物变成了贾玉振。
木刻肖像,背景是燃烧的重庆和飘扬的星条旗叠加。标题耸动:“笔胜于剑:一个让希特勒想雇佣、让日本天诛令失效的中国作家”。
几乎同时,从斯德哥尔摩传出风声:诺贝尔文学奖委员会正在“认真考虑”提名贾玉振。
重庆的报纸这次没有沉默。《中央日报》在第三版登了简讯,《新华日报》则用整版欢呼:“中国文化的世界性胜利!”
贾玉振把登有自己封面的杂志放在书架上,旁边是何三姐的围裙、张万财的老花镜、冯四爷的短刀。他说:“荣誉是他们的,我只是替他们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