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山找到了一辆被丢弃的黄包车——车胎瘪了,车篷破了,但还能拉。他把油纸包放在车上,开始沿着大街小巷跑。
他拉的不是客,是传单。
每到一个路口,他就停下来,从油纸包里抽出几张传单,塞进店铺门缝,放在茶馆桌上,递给路上的行人。
有人接过,看一眼,脸色大变:“你不要命了?!”
张小山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人看着看着,忽然把传单小心折好,塞进口袋,压低声音说:“兄弟……小心点。”
然后匆匆走了。
更多的人是接过传单,站在原地看。看着看着,有人蹲在路边哭,有人仰天大笑,有人默默把传单传给下一个人。
在朝天门码头,张小山看见一群搬运工正在休息。他把车停在一旁,走过去,从油纸包里抽出厚厚一摞传单。
“各位大哥,”他说,“这儿有篇文章,你们……看看?”
工人们围过来。有人识字,接过去念。念着念着,念的人声音哽咽了,听的人眼睛红了。
当念到“前线将士们,握紧你们的枪!后方父老们,挺直你们的腰!”时,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突然站起来,一拳砸在旁边的麻袋上:
“老子腰从来没弯过!以前扛包养家,现在……现在老子挺直腰,等天亮!”
张小山看着这些粗犷的汉子,想起他爹——那个死在黄河边的农民,一辈子没挺直过腰,总说“弯腰干活,不丢人”。
现在他想告诉他爹:爹,有人说了,腰,该挺直。
他转身拉起黄包车,继续往前跑。边跑边喊,喊的不是吆喝,是文章里的句子:
“我有一个梦想——
梦想长江黄河,奔涌自由歌声!”
路人侧目。有人骂“疯子”,有人停下来听。
然后有人跟着喊:
“我有一个梦想——
梦想长城烽火,升起和平炊烟!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最后,半条街的人都在喊。不知道全文,就喊记得的句子。声音混杂,口音各异,但那些话,从千百个喉咙里喊出来,汇成一股洪流,冲破了重庆清晨的雾。
张小山拉着破车,在洪流中奔跑。车上的油纸包越来越轻,但他的心越来越重——重的不是负担,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分量。
好像他拉的,不是一车纸。
是一个时代的梦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