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山拄着拐上前一步:“长官,我们是去七星岗,护着贾先生。”
“贾先生有政府保护,不劳各位操心。”
“政府?”小栓子忍不住喊,“昨晚上七星岗打了两小时!政府在哪儿?!”
中年特务眼皮都没抬:“那是剿灭日谍行动,军事机密。”
“放屁!”断了肋骨的老兵嘶吼,“老子打了六年仗,听得出什么枪声!那是鬼子冲锋枪的声音!你们的人呢?你们的人为什么不去?!”
特务们的手按在了枪柄上。
许大山拦住老兵,看向中年特务:“长官,我们不要武器,不要补给,就三十七个残废,去七星岗站着。鬼子来了,我们能挡一分钟是一分钟。这也不行?”
中年特务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——不是手令,是印着“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”字样的公文。
“奉上峰命令,”他念得毫无感情,“为防止日谍混入,七星岗周边三里实行军管。非特许人员,一律不得通行。”
他把公文展开,在伤兵面前晃了晃。公章鲜红,像血。
“这是军令。”中年特务补充道,“违令者——军法处置。”
“军法”二字,咬得很重。
许大山盯着那张公文,盯着那个鲜红的章。他打了六年仗,负过七次伤,见过无数命令——有合理的,有不合理的,有让弟兄们送死的。
但从没见过这样的:不让士兵去保护一个替士兵说话的文人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:“长官,我就问一句——昨晚上七星岗打起来时,你们在哪儿?”
中年特务没回答。
但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,替他回答了——是收尸队的声音,是清理废墟的声音,是压抑的哭声。
“你们在看着,”许大山一字一句,“对不对?你们就站在这儿,听着,看着,等我们的人死够了,等鬼子退走了,再出来‘维持秩序’。”
中年特务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——不是羞愧,是不耐烦。
“许大山,原第79军237团上士,”他忽然报出许大山的番号,“我认得你。鄂西会战,你们团死了八百多人,你是被担架抬下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命捡回来不容易。回去躺着,还能领抚恤金。再往前走——”
他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。
八个特务,八支驳壳枪,齐刷刷抬起。枪口对着三十七个伤兵。
不是威慑,是真敢开枪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