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梅龄微笑,笑容得体而真诚:“该说荣幸的是我。委员长和我,都读了您的《我有一个梦想》。写得真好——‘我梦想有一天,父亲能教儿子识字,母亲能给女儿梳头,而不用害怕明天的太阳会被硝烟遮蔽’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几分:
“我父亲生前,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所有中国孩子都能读书。贾先生,您写出了他的梦。”
院子里更安静了。
贾玉振看着她。这位第一夫人眼中,竟真有一丝水光——不知是演技,还是真情。
“夫人过誉。”他依旧平静。
宋梅龄示意秘书打开第一个锦盒。金光闪烁——青天白日勋章,国民政府最高荣誉。
“这是委员长特批授予您的‘抗战胜利勋章’。”她双手捧起,“表彰您在鼓舞民心、凝聚抗战意志上的卓越贡献。”
贾玉振没接。
他看向那枚勋章,又看向宋梅龄的眼睛。
五秒钟的沉默,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巷口,许大山的手心全是汗。
院子里,冯四爷的肌肉绷紧了。
记者们的镜头对准贾玉振的脸,等待他的反应——拒绝?接受?还是……
贾玉振伸出手,接过了勋章。
但他接下来说的话,让宋梅龄的笑容僵了一瞬:
“这枚勋章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”贾玉振的声音清晰,足够让院内外每个人都听见,“它属于所有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的人——属于许大山那样在前线丢掉腿的士兵,属于何三姐那样在后方饿着肚子也要让孩子吃饱的百姓。”
他转身,将勋章递给苏婉清:
“婉清,收好。等战争结束了,我们把它熔了。”
“熔了?”宋梅龄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熔成金豆子。”贾玉振看着她,眼神坦然,“换成米,换成药,换成孩子们读书的纸笔。让这金子,真能帮到该帮的人。”
宋梅龄怔住了。
但她很快恢复常态,甚至笑意更深:“贾先生高义。”
第二个锦盒打开,是整齐码放的银元。
“这是五万元慰问金。”宋梅龄说,“两万用于改善七星岗民生,三万用于希望基金。”
这次贾玉振没推拒:“我代民众谢过夫人。”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是公式化的慰问。宋梅龄问了难童食堂、问了印刷坊、问了孩子们的学习。贾玉振一一作答,不卑不亢。
最后,她提出合影。
站在血书碑前,镁光灯闪烁的瞬间,宋梅龄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贾玉振能听见的话:
“贾先生,美国的邀请……您真不考虑?那里更安全。”
贾玉振目视前方,声音同样低:
“我生在长江边,我的文字离了这江水、这血土,就死了。”
宋梅龄没再多言。
车队离去时,巷子里的民众自发让开一条路。没人欢呼,没人鼓掌,只是沉默地看着。
但孙大娘看见,许大山拄着拐,挺直了腰。
那个独腿伤兵,对着车队离去的方向,缓缓抬起右手——敬了一个军礼。
标准,有力,像他还有两条完好的腿时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