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8:00,毛人凤盯着桌上的报纸清样——明天《中央日报》头版,大标题:
《夫人亲授贾玉振抗战胜利勋章,宣示政府保护文化之决心》
配图正是宋梅龄与贾玉振在血书碑前握手的照片。
他拿起另一份文件——是军统刚送来的密报:
“今日下午,七星岗周边发现至少四组可疑人员,经查均为苏联驻华机构外围情报员。其目的疑似接触贾玉振或其身边人员。”
“延安方面,今天傍晚通过新华广播电台发表评论,称‘重庆政府被迫做出进步姿态,实为国内外压力所致。真正的文化自由,只有在人民当家作主的地方才能实现’。”
毛人凤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美国拿他当枪使,苏联拿他当棋子,延安拿他当旗帜——我们倒成了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丑。”
“政府颁的勋章,人家要熔了换米!他们会说:这勋章不值钱,值钱的是人家说的真话!”
毛人凤抓起桌上一个砚台,想砸,但手举到半空,又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慢慢放下砚台,手指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山下重庆稀疏的灯火。
“但你们记住——”他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战争,总有结束的一天。”
当夜11:30,七星岗书房
贾玉振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院子里的士兵——赵铁柱的人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军装,枪械擦得锃亮。这是今天下午宋梅龄走后,军委会紧急调拨的“正式装备”。
可贾玉振知道,这些枪口,既对着外面可能的刺客,也对着这个小院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苏婉清走进来,手里端着热茶。
“玉振,”她轻声说,“许大山傍晚托人捎来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:‘贾先生,今天您接下那枚勋章的时候,我这条腿……觉得值了。’”
贾玉振的手颤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看着妻子。炉火在她脸上跳跃,映出温柔而坚毅的轮廓。
“婉清,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今天……其实怕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接下勋章,百姓会觉得我妥协了。怕我熔勋章的话,会激怒上面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许大山那句话……让我觉得,我可能做对了。”
苏婉清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玉振,你记得血书碑上刻着什么吗?”
“记得。”‘此地曾有人,为真话死,为自由战’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苏婉清说,“你今天接勋章,不是妥协,是告诉所有人:这枚勋章,该属于碑上那些人。你熔勋章,也不是挑衅,是告诉上面:真金白银,不如真话值钱。”
贾玉振看着妻子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书桌前。桌上摊着未写完的《山河血》手稿,旁边是那枚金光闪闪的抗战胜利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