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起笔,在稿纸空白处写下:
“勋章可熔,血字难消。
枪口可转,人心难欺。
今日之保护,乃明日之枷锁?
且看——
长夜未尽,星火已燎原。”
窗外,重庆的夜浓得像墨。
但七星岗这一角,灯火通明。
五十个士兵,五十条枪,围成铁壁。
铁壁中央,一盏灯亮着。
灯下的人,在写。
写那些用血换来的、必须用血守护的、注定要燎原的真话。
旧金山唐人街,凌晨4:00
老裁缝陈伯关掉收音机。BBC中文广播刚结束,正在播报:“……重庆政府今日高调表彰作家贾玉振,分析认为此举系回应国际压力……”
小店阁楼上,十几个华人挤在昏黄的灯泡下。有洗衣工,有餐厅帮厨,有码头搬运工,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捐款的收据。
“陈伯,”年轻的洗衣工阿福眼睛发亮,“贾先生没事了!政府还给他颁奖了!”
陈伯没说话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旧金山凌晨的街道——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另一个世界的幻影。
“阿福,”老人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而清醒,“你记得三年前,政府也给胡适先生颁过勋吗?”
阿福愣住。
“颁勋,不代表安全。”陈伯转过身,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,“只代表——他现在太重要了,重要到连想动他的人,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他走到墙边,那里贴着一张从《时代》周刊上剪下的封面——贾玉振的木刻肖像。
“但你们记住,”老人手指轻轻拂过那张脸,“真正保护贾先生的,不是勋章,不是枪,是咱们这些人——是每一个读了文章捐了钱、写了信发了声的人。”
他打开抽屉,取出一个铁盒。里面是厚厚一叠汇票存根——过去七天,这个小小的裁缝店,帮着唐人街三百多户人家,汇出了四万七千美元。
“明天,”陈伯说,“我去银行,再汇五千。这次不写‘捐赠贾玉振先生’,写……”
他想了想,在纸上写下:
“捐赠七星岗血书碑守护基金——
愿真话不死,愿自由长存。
旧金山唐人街三百同胞敬上”
晨光从窗外渗进来,照在那些字上。
照在这个距离重庆万里之遥的小店里。
照在这些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上故土、却把血汗钱寄回去守护“真话”的普通人脸上。
天,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