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泥土、碎石、残雪炸上天。气浪把杨秀芹掀翻在地,耳朵瞬间嗡鸣,什么都听不见。
但她第一反应不是趴下,而是扑向最近的两个新兵——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,吓得呆住了。
“趴下!进防炮洞!”
更多的炮弹落下来。黑云岭瞬间被炮火覆盖,整座山都在颤抖。
独立团仓促应战。团长李铁山嘶吼着指挥,但火力差距太大了——他们一个团才八百多人,步枪多数是老套筒、汉阳造,机枪不到十挺,弹药储备更是捉襟见肘。而日军有山炮、迫击炮、重机枪,还有三辆装甲车在后方压阵。
战斗从下午打到黄昏。
独立团被压缩到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山头上,三面被围,背后是绝壁。伤亡超过三分之一,弹药消耗殆尽。
李铁山浑身是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背伤员时染上的。他左臂中弹,卫生员用绷带草草包扎,血还在渗。
“节约弹药!放近了打!一颗子弹一个鬼子!”他嘶吼,声音已经哑了。
但日军不冲锋了。
他们学精了。在三百米外架起迫击炮和九二式重机枪,开始火力覆盖。炮弹像犁地一样,把山头反复耕耘。显然,日军指挥官想用最小的代价,耗死这支八路军。
黄昏时分,独立团的弹药彻底告罄。
阵地上,伤员的呻吟声、压抑的咳嗽声、还有——寂静。那种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的、沉重而绝望的寂静。
杨秀芹从一个弹坑爬到另一个弹坑,给伤员包扎。绷带用完了,她就撕自己的棉袄内衬。棉袄本来就很薄,再撕就挡不住寒了,但她没犹豫。
血浸透布条,很快冻成硬块。每撕一次,棉絮就飞扬一些,在硝烟中像小小的雪花。
“教导员……”一个腹部中弹的小战士拉住她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,“我……我还没认全崖上那些字……”
杨秀芹握住他的手。那手很凉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“我念给你听。”她说。
她开始念。声音起初很小,被炮火声压着,但渐渐大起来:
“我梦想有一天,父亲能教儿子识字……”
周围还活着的士兵都转过头来。
“母亲能给女儿梳头……”
有人跟着念。声音嘶哑,走调,但很认真。
“而不用害怕明天的太阳会被硝烟遮蔽……”
更多的人加入。
当念到“纵使长夜如墨,总有星火不灭”时,整个阵地上还能说话的战士——不到一百人——都在念。
声音汇在一起,在炮火暂歇的间隙,飘向山谷,飘向对面358团的阵地。
然后,念诵变成了歌唱。
不知谁起的头,轻轻地哼起了调子——是《我和我的祖国》。杨秀芹教过,很多战士会哼。
起初只有几个人,断断续续。但很快,像野火燎原,整个阵地都在唱:
“我和我的祖国,一刻也不能分割……”
嘶哑,走调,断断续续,有时被炮声打断,但停一下,又接上。
每一句都像锤子,砸在唱歌的人心上,也砸在听的人心上。
同一时间,358团阵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