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峰沉默。
他抽了口烟,呛得咳嗽,但没停。良久,才开口,声音飘在夜风里:
“海东,你说……常委员长在重庆,能看到晋西北的崖壁吗?”
徐海东一愣。
“他能看到咱们今天的战报,能看到伤亡数字,能看到缴获清单。”楚明峰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但他能看到那些字吗?能看到二娃子抄的纸条吗?能听到山谷里的歌声吗?”
他顿了顿,烟头在黑暗中明灭:
“如果看不到,听不到,那他的‘不善罢甘休’,又有什么关系?”
徐海东怔住了。
楚明峰掐灭烟,转身走向团部。走了几步,又停住,回头说:
“通知各营连,今晚加餐。把缴获的日本罐头开了,让弟兄们吃顿热的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……”楚明峰看向对面山头,“派两个机灵的兵,去老地方——把独立团送来的手抄本,取回来。小心点,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明白。”
楚明峰回到团部——其实只是个加固过的窑洞。桌上摊着作战地图,旁边是还没写完的战斗报告。
他坐下,提起笔。
该写什么呢?
写“我部今日与日军激战,击毙敌军若干,缴获若干”?写“协同友军作战,成功解围”?写“政训处主任周世安不幸中弹负伤”?
还是写……
他放下笔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册子——《希望周刊》合订本。翻到折角的那页,正是《我有一个梦想》。
就着油灯昏黄的光,他轻声念出最后一段:
“纵使长夜如墨,总有星火不灭。纵使寒冬彻骨,总有春草复生。纵使牺牲如山,总有后来者踏着血迹前行……”
念完,他合上册子。
外面,夜色如墨。
但阵地上,有士兵开始低声哼唱。一个,两个,越来越多。
歌声飘过山谷,飘向对面山头。
而对面,也传来了应和。
那一刻,没有358团,没有独立团。
没有晋绥军,没有八路军。
只有中国人。
只有一群在寒夜里,用歌声互相取暖、用鲜血互相守护、用生命共同相信“星火不灭”的中国人。
楚明峰提起笔,在战斗报告上写下第一行字:
“今日,我部与抗日友军协同作战……”
他顿了顿,划掉“友军”二字,改成:
“今日,我部与中国军人并肩作战。”
油灯闪烁。
窑洞外,歌声渐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