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，水花四溅。

“身先士卒？！我他娘当时在后面！离前线三百米！”周世安嘶吼，伤口崩裂，鲜血瞬间浸透绷带，“楚明峰！你狠！你真狠！”

干事吓得倒退两步。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护士冲进来。陈军医跟在后面，看了一眼满地狼藉，又看了一眼周世安腿上渗出的血，平静地说：

“周主任，情绪激动不利于恢复。如果您再这样，我只能给您注射镇静剂。”

周世安瞪着他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但最终，他缓缓躺回去，闭上眼睛。

护士清理了碎片，重新包扎伤口。陈军医临走前，对干事说：“病人需要静养。非必要，少来打扰。”

干事如蒙大赦，慌忙离开。

病房里又只剩下周世安一人。

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。那裂纹像一张网，把他罩在里面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几个军官的谈笑声——爽朗，轻松，带着刚刚开完会的松弛感。声音由远及近，经过病房门口时，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
周世安屏住呼吸。

他认得那些声音——政治部宣传处的老秦，组织处的马处长，还有几个处长。他们刚才就在隔壁开会，讨论的很可能就是他的事。

脚步声没停。

谈笑声重新响起，渐行渐远。没人推门，没人问候，甚至没人往病房里看一眼。

他们就像经过一间空病房。

周世安闭上眼，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：自己成了个麻烦。一个烫手的、没人愿意碰的、最好假装不存在的麻烦。

不，不只是麻烦。

是“流弹”。

一颗划过政治部天空、所有人都看见但都假装没看见的“流弹”。

同日，军统局本部，副局长办公室

毛人凤的办公室比戴笠的小，陈设也简单。一张红木办公桌，两把客椅，一个书架，仅此而已。墙上没有挂任何字画，只有一面青天白日旗——挂得端端正正，分毫不差。

此刻他坐在桌后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前线简报。简报很薄，只有两页，但每句话都值得琢磨。

徐海东站在桌前。他是以“汇报358团近期动向”的名义来的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，真正要谈的是什么。

“周世安的伤，”毛人凤开口，眼睛没离开简报，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
“右大腿贯通伤，弹头已取出，但伤口感染，引发败血症。”徐海东回答得很流利，像背书，“目前高烧未退，需要长期治疗。”

“长期是多久？”

“至少三个月。即使痊愈，也可能……落下残疾。”

毛人凤终于抬眼：“残疾？”

“伤到了坐骨神经和主要血管，右腿功能很难完全恢复。”徐海东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以后走路，恐怕要拄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