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正纵身跃起的瞬间,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,唯有培养罐里飘出的黏腻怨气,死死贴在他的肌肤上,像是无数细弱的蛛丝,想要将他拽回原地。他的身形在幽绿的光晕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战术刀的刀刃映着岩壁孔洞里的微光,泛着冷冽的寒芒,目标直指培养罐底部那张猩红的人皮符咒。
老者见状,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扬,一道黑色符咒便从袖中甩出,那符咒在空中骤然展开,竟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,蛇鳞泛着油亮的光泽,信子吐动间,发出“嘶嘶”的轻响,毒牙上凝结着墨绿色的毒液,精准地咬向葛正握刀的手腕。那蛇的速度快得惊人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,像是被人用线操控的木偶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自然的滞涩。
李婷眼疾手快,掌心的阳玉骤然腾起一簇金色火焰,火焰顺着她的指尖蔓延,化作一条柔韧的火鞭,她手腕猛挥,火鞭带着灼热的气浪抽向毒蛇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毒蛇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包裹,发出凄厉的嘶鸣,随即化作一股刺鼻的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焦糊味,与培养罐的腥甜交织在一起,让人胃里阵阵翻涌。
这短暂的阻拦,却让葛正的身形微微一滞,战术刀离那张人皮符咒,只差一寸的距离。而就在这一瞬,培养罐里的怨灵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躁动,无数双苍白的手掌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壁,掌心贴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,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印子,那些印子久久不曾消散,像是沾在了玻璃上的水渍,又像是无法抹去的执念。
沉闷的拍打声接连不断,“嘭、嘭、嘭”,不似血肉撞击玻璃的脆响,反倒像是厚重的鼓点,敲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,也敲在众人的心头。那声音起初还算规律,渐渐的,竟与众人的心跳声重合,一声接着一声,让人心神不宁,仿佛连自己的心跳,都被这诡异的声响操控,想要挣脱,却又无能为力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玻璃壁后的怨灵,一张张模糊的脸紧紧贴在一起,五官扭曲变形,有的嘴角咧到耳根,像是在笑,有的眼眶裂开,露出空洞的眼窝,像是在哭,笑与哭的神情交织在一张张脸上,分不清是悲是喜,只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。它们的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可众人的耳边,却像是响起了无数人的哭喊与狂笑,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钻进耳膜,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,让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细密的寒意。
葛正的手臂僵在半空,刀刃悬在符咒上方,他能清晰地看到符咒上蠕动的符文,看到人皮上清晰的毛孔,甚至能闻到符咒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,像是刚从活人身上剥下一般。一股莫名的力量从符咒里传来,顺着刀刃钻进他的手臂,让他的手腕不受控制地颤抖,脑海里开始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:冰冷的实验台、闪烁的手术刀、冤魂们绝望的眼神……那些画面并非他的记忆,却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,让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。
“用镇魂符文!以魂镇魂!”行秋的一声大喊,如同惊雷般炸响,刺破了满室的诡异声响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培养罐,脑海里飞速闪过实验日志里的记载,那些泛黄的纸页上,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阴蚀门与731部队的禁忌之术,也写着破解之法——以镇魂符文引自身魂魄之力,压制万千怨灵之怨,以魂镇魂,方得安宁。
话音未落,行秋毫不犹豫地将指尖放进嘴里,狠狠咬破,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她抬手将鲜血抹在腰间的桃木剑上,桃木剑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,沾染鲜血的瞬间,符文骤然亮起柔和的金光,光芒顺着符文的纹路缓缓流淌,像是沉睡的巨龙苏醒,桃木剑也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,带着一股神圣而温润的力量。
葛正闻声猛地回过神,压下脑海里的幻象,借着身形下坠的力道,伸手接过行秋掷来的桃木剑。桃木剑入手温热,与战术刀的冰冷截然不同,剑身的金光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,驱散了那些钻进血脉的阴寒,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。他心领神会,手腕翻转,将桃木剑剑身紧紧贴在那张人皮符咒上,镇魂符文与邪祟符咒瞬间相触。
殷红的鲜血与金色的符文力量瞬间交融,桃木剑的金光骤然暴涨,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封印,如同一张巨大的网,死死地锁住了培养罐的底部。封印上的符文缓缓转动,每转动一圈,就有一缕金色的光芒渗入玻璃壁,融入墨绿色的液体之中。
怨灵的躁动渐渐平息,疯狂拍打玻璃壁的手掌缓缓落下,一张张扭曲的脸也渐渐恢复平静,那些交织的哭笑神情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柔和。培养罐里浓稠的墨绿色液体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净化,液体里的泡沫渐渐消失,那些层层叠叠的怨灵,也开始缓缓舒展身体,不再蜷缩挣扎,而是静静地漂浮在清澈的液体里,如同沉睡的孩童。
可这份看似的平静,却让心底的不安,以更隐秘的方式,一点点蔓延开来,像一张薄薄的膜,悄无声息地裹住众人的心脏,初看无形,触及时却让人全身紧绷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葛正握着桃木剑,指尖抵在金色封印上,能清晰地感觉到,封印之下,并非全然的安宁。那张人皮符咒并未消散,只是被死死压制,符咒上的符文依旧在微弱地蠕动,像是蛰伏的毒蛇,伺机而动。更诡异的是,他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,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,顺着封印的纹路钻进掌心,那触感并非疼痛,而是一种酥麻的痒,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,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,耳边也开始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。
那低语声极轻,像是贴在耳畔的呼吸,分不清是男是女,也听不清具体的字句,只觉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蛊惑的力量,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,又像是在引诱着他放下桃木剑,解开这道封印。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耳倾听,可越是专注,那声音就越是模糊,仿佛从未出现过,只留下一阵空荡荡的嗡鸣,让他怀疑,那只是自己的幻觉。
李婷站在葛正身侧,掌心的阳玉依旧亮着淡淡的金光,护在他的身后。她的目光落在培养罐清澈的液体里,却发现了一处诡异的细节:那些怨灵虽然不再躁动,可它们的手指,依旧保持着弯曲的姿势,像是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仔细看去,每一只怨灵的掌心,都握着一缕淡淡的黑气,那黑气并非阴煞,而是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,与老者身上的邪祟之气一模一样。
那些黑气在清澈的液体里,像是一缕缕墨汁,缓缓扩散,却又始终凝聚在怨灵的掌心,不曾消散。更让她心惊的是,她的眼角余光瞥见,培养罐顶端的金属管道里,原本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行,那声音顺着管道蔓延,从岩壁的孔洞里钻出来,落在耳边,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身上爬动,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