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向密室深处的铁门,枯瘦的脚掌踩在地面,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,唯有衣袍带起的一缕阴风,卷着残留的黑雾,在身后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。葛正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,握紧重新拾起的战术刀,与李婷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皆是凝重,毫不犹豫地提步紧追,疲惫的身躯里,依旧憋着一股不肯松懈的韧劲。
铁门被老者撞开的瞬间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吱呀”声,那声响不似金属摩擦,反倒像是老旧木门的呻吟,带着一股腐朽的滞涩,听得人心头莫名发紧。葛正率先破门而入,战术刀横在身前,可当他看清门后的景象时,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,李婷紧随其后,指尖的阳玉猛地一颤,眼底也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铁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狭窄通道,而是一个空旷到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间,约莫半个足球场大小,四周的墙壁并非密室的水泥面,而是裸露的岩石,岩石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,孔洞里隐隐渗出墨绿色的液体,顺着岩壁缓缓流淌,在地面汇成一滩滩黏腻的水洼,散发着淡淡的腥甜,那味道像是腐烂的草木混合着铁锈,闻久了便让人喉头发紧,胃里阵阵翻涌。
整个空间里没有一盏灯,却并非全然的黑暗,岩壁的孔洞中、地面的水洼里,都泛着幽幽的绿光,那绿光黯淡而诡异,像是濒死之人的瞳孔,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在一片阴森的光晕里。而空间的正中央,赫然矗立着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型玻璃培养罐,罐身粗壮,足以容纳数十人,通体由厚重的钢化玻璃制成,却依旧能看出玻璃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随时都会崩裂。
罐子里灌满了浓稠的墨绿色液体,液体并非静止不动,而是在缓缓地蠕动,像是有生命一般,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,泡沫破裂时,会发出细微的“啵”声,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回荡,放大了数倍,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耳边啃噬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无数半透明的怨灵在液体里沉浮,它们蜷缩着身体,四肢扭曲,一张张模糊的脸贴在玻璃壁上,五官挤成一团,像是在拼命挣扎,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,只能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怨灵的数量数不胜数,层层叠叠地挤在培养罐里,有老人,有孩童,有男人,有女人,他们的身形在墨绿色的液体里时隐时现,偶尔有几只怨灵的手爪划过玻璃壁,会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划痕,划痕里会渗出淡淡的黑气,转瞬又被液体吞噬。培养罐的顶端连接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管道,管道粗细不一,如同狰狞的血管,从罐顶延伸开来,死死地嵌在岩壁里,通向要塞的各个角落,管道里传来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,像是有液体在缓缓流动,又像是怨灵在管道深处低语。
葛正和李婷的目光被这巨型培养罐牢牢吸引,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,并非因为眼前景象的骇人,而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诡异,正一点点钻进骨髓。他们注意到,玻璃壁上的裂纹并非自然形成,而是被无数细密的指印撑裂的,那些指印大小不一,有成年人的,也有孩童的,深深嵌在玻璃里,像是生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想要冲破这禁锢的牢笼,那些指印的纹路清晰可见,连指甲缝里的泥垢都能看清,仿佛下一秒,就会有手爪从玻璃里穿透出来。
更让他们心惊的是,那些沉浮的怨灵里,有几张脸竟带着熟悉的轮廓,是之前在密室里见到的行尸,也是那些被阴蚀门操控的冤魂,可此刻,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怨毒,只剩下无尽的麻木和绝望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绪,沦为了培养罐里的养料。
老者站在培养罐旁的控制台前,枯瘦的手指疯狂地在布满锈迹的按钮上按动,那些按钮早已氧化发黑,按下时会发出“咔哒”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重锤。随着按钮的按动,培养罐顶端的玻璃罩开始缓缓升起,齿轮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拖沓,像是老旧的升降机,玻璃罩与罐身摩擦时,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那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,却又偏偏停不下来,只能任由这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玻璃罩升起的瞬间,一股令人窒息的怨气扑面而来,那怨气并非阴冷的寒气,而是带着一股温热的黏腻,像是腐烂的血肉贴在皮肤上,钻进鼻腔,顺着喉咙滑进肺腑,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。这怨气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,不是哀嚎,不是低语,而是呼吸声,无数人的呼吸声,有急促的,有微弱的,有孩童的啼哭,有老人的咳嗽,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是整个空间里,挤满了看不见的人,他们就站在身边,贴着耳畔呼吸,可转头望去,却空无一人。
“这就是万人煞的雏形!”老者猛地转过身,脸上布满了疯狂的潮红,惨白的皮肤下,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,他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这满室的怨气,狂笑出声,那笑声不再是阴冷的,而是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,“只要让这些怨灵接触到空气,整个牡丹江流域都会变成人间地狱!所有的人,都会成为它们的养料!”
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被无数次放大,竟像是有无数个老者在同时狂笑,分不清哪个是本尊,哪个是回响,那些笑声钻进耳朵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,让人心神不宁,连思维都开始变得混沌。
就在这时,虎娃举着镇魂古镜冲了进来,小小的身躯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,可他手中的铜镜,却绽放出耀眼的蓝光,蓝光笔直地射向培养罐的底部,在墨绿色的液体里,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。“师傅!那里有个符咒!是控制罐子的核心!”虎娃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,却又无比坚定,刺破了老者癫狂的笑声。
众人的目光顺着蓝光看去,果然在培养罐的底部,看到了一张暗红色的符咒,符咒贴在玻璃壁上,上面的符文扭曲而诡异,像是用鲜血绘制而成,符文周围萦绕着浓浓的黑雾,正是这道符咒,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力量,将无数怨灵禁锢在罐中,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它们的怨气,滋养着这万人煞的雏形。
可当他们看清那符咒的细节时,心底的不安再次攀升到了顶点。那符咒并非普通的黄纸符咒,而是用一张人皮制成的,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,甚至能看到毛孔和细微的汗毛,符咒的边缘,还残留着些许皮肉组织,泛着暗紫色的尸斑,显然是从活人身上生生剥下的。而符咒上的符文,并非用朱砂绘制,而是用滚烫的血,那些血珠还凝固在符文的纹路里,像是还在缓缓流动,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与培养罐的腥甜交织在一起,让人作呕。
更诡异的是,符咒上的符文并非静止不动,而是在缓缓地蠕动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符文里爬动,每蠕动一下,培养罐里的液体就会剧烈地翻腾一次,那些怨灵的挣扎也会变得更加剧烈,玻璃壁上的指印,也会随之加深一分。
李婷的指尖微微颤抖,阳玉的光芒开始剧烈地晃动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道符咒上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息,与731部队实验日志里记载的禁术符咒,一模一样。这意味着,这万人煞的雏形,并非阴蚀门老者一人的手笔,而是融合了当年731部队的生化实验,与阴蚀门的邪术,是罪孽与邪祟的结合,是用无数冤魂的性命,炼制而成的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