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秋跟在虎娃身后,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她的目光落在培养罐里的孩童怨灵身上,那些孩童的身形瘦小,蜷缩在液体里,像是刚出生的婴儿,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行秋却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哭声,那哭声不是从培养罐里传来,而是从她的心底响起,像是她自己儿时被遗弃的哭声,无助而绝望。
她的耳边,再次响起了外婆的声音,这一次,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:“囡囡,你看这些孩子,他们和你一样,本该有快乐的童年,却被埋在了这里……”行秋的眼眶瞬间泛红,她想抬手捂住耳朵,可那声音却像是刻在了脑海里,挥之不去,那些孩童怨灵的脸,开始与她记忆里的自己重合,让她分不清,眼前的景象,究竟是现实,还是自己的执念所化。
葛正握紧战术刀,指节泛白,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,发现控制台上不仅有按钮,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笔记本的封面,赫然印着731部队的标识,他伸手想要去拿,可刚迈出一步,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晃动,那些岩壁上的孔洞里,渗出的墨绿色液体越来越多,地面的水洼开始缓缓汇聚,朝着培养罐的方向流去,像是有生命般,想要融入罐中的液体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那些连接培养罐的管道里,传来的声响越来越清晰,不再是单纯的“咕噜”声,而是夹杂着咀嚼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,啃噬着什么,那咀嚼声细碎而清脆,像是在啃噬骨头,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下意识地看向管道的尽头,却发现那些管道通向的方向,正是他们之前走过的密室,那些冰牢,那些档案柜,原来从一开始,他们就身处万人煞的腹中,只是从未察觉。
老者看到众人的目光落在符咒上,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:“没错,这符咒,正是当年731部队留下的禁术,我不过是将它与阴蚀门的邪术结合,让这些冤魂,发挥出最大的价值!”他抬手一挥,一道黑芒射向符咒,符咒上的黑雾骤然暴涨,培养罐里的怨灵瞬间变得狂躁起来,它们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壁,发出沉闷的声响,玻璃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,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。
“现在,一切都晚了!”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,“万人煞即将成型,谁也阻止不了!”
葛正猛地回过神,他知道,不能再被这些诡异的细节扰乱心神,当务之急,是毁掉那道符咒,阻止万人煞成型。他朝着培养罐冲去,战术刀在幽绿的光晕里,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可刚靠近培养罐,一股强大的吸力便从罐中传来,像是有无数只手,想要将他拽进罐中,那些墨绿色的液体,竟顺着玻璃壁缓缓流淌下来,像是藤蔓般,想要缠住他的脚踝。
李婷立刻跟上,掌心的阳玉绽放出金色的光芒,朝着那道吸力撞去,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怨气碰撞在一起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激起阵阵黑烟。“葛正,我掩护你!”李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体内的阳气再次被调动,心口传来阵阵刺痛,可她却丝毫不敢松懈。
虎娃举着铜镜,将蓝光的威力调到最大,蓝光死死地压制着符咒上的黑雾,让符咒的蠕动变得缓慢起来,可他小小的身体,却因为灵力的过度消耗,开始微微颤抖,额头上的冷汗,滴落在地面,与墨绿色的液体交融在一起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行秋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抛开脑海里的幻象,闭上双眼,念动镇魂咒,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,像是一缕清风,吹散了空气中的躁动,那些狂躁的怨灵,听到镇魂咒的声音后,挣扎的动作渐渐缓和,眼中的麻木,也多了一丝释然。
可就在这时,培养罐里的墨绿色液体,突然开始剧烈地翻腾,那些怨灵的身体,开始缓缓融合在一起,化作一道道黑色的虚影,虚影在液体里盘旋,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,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到一双巨大的眼睛,在液体里缓缓睁开,那眼睛没有眼白,只有漆黑的瞳孔,带着漠然的冰冷,死死地盯着众人。
老者看到这一幕,笑得更加癫狂:“万人煞,要醒了!”
葛正的心头一沉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强大的威压,从培养罐里传来,那威压并非来自怨灵,而是来自这片土地,来自那些被残害的冤魂,来自那段无法磨灭的罪孽。这威压像是一张薄薄的膜,笼罩在众人的心头,初看无形,可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紧绷,仿佛下一秒,就会被这股威压,压得粉身碎骨。
玻璃壁上的裂纹,已经蔓延到了罐身的每一个角落,墨绿色的液体开始从裂纹里渗出,滴落在地面,发出“滴答,滴答”的声响,那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,格外清晰,像是倒计时的钟声,提醒着众人,时间不多了。
李婷的阳玉光芒越来越黯淡,她能感觉到,体内的阳气已经快要耗尽,可她依旧紧紧地握着葛正的手,两人的心脉,再次开始同频共振,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,他们也绝不会放弃。虎娃的铜镜蓝光开始晃动,可他依旧死死地举着铜镜,小小的脸上,满是坚定。行秋的镇魂咒,依旧在缓缓回荡,她的声音,带着对冤魂的安抚,也带着对罪孽的控诉。
葛正看着培养罐里那巨大的黑色轮廓,看着那些缓缓睁开的漆黑眼睛,握紧了手中的战术刀,他知道,这一战,不仅是为了阻止万人煞,更是为了让那些冤魂,得以安息,为了让那段罪孽,不再延续。
恐惧从来都不是来自眼前的怪物,而是来自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真相,来自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,来自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执念。而此刻,他们必须冲破这层恐惧的膜,直面这滔天的罪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