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刚落下，便消散在空气里，行秋握紧背包的背带，指节泛白，背包里的实验日志像是有了重量，沉甸甸地压在肩头，让她莫名觉得，自己带走的，或许不只是纸页，还有那些未曾散尽的执念。

虎娃将铜镜抱在怀里，蓝光已经彻底黯淡，可他却觉得铜镜的温度，比平日里要低上几分，像是揣着一块寒冰。他抬头看向培养罐，那些怨灵的身形已经几乎透明，可他却发现，每一个怨灵消散的地方，都会留下一缕极淡的银雾，那银雾没有飘向窗外的阳光，而是缓缓下沉，钻进了地面的缝隙里，像是被土地悄悄吞噬。

他下意识地蹲下身，想要看清那些缝隙，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那是冰雪融化的清冽气息，混着一丝淡淡的腥甜，与培养罐里的气味一模一样。耳边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，叮铃，叮铃，依旧是奶奶的拨浪鼓，可这一次，铃铛声里的念经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穿着布鞋，在身后缓缓走动，一步，又一步，沉稳而缓慢。

虎娃猛地回头，身后却空无一人，只有冰冷的岩壁和散落的工具，可那脚步声却依旧在耳边回荡，像是从地面的缝隙里钻出来，又像是从他的记忆里浮现，让他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四人缓缓走出地下空间，沿着狭长的通道往要塞出口走去，通道两侧的冰牢早已失去了阴煞之气，铁门敞开着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剩下凝结的霜花，在阳光的折射下，泛着细碎的光芒。可走在通道里，却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，回头时，却只有长长的通道和自己的影子，可那份被窥探的感觉，却始终存在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，藏在冰牢的阴影里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。

通道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全部亮起，暖黄的光芒驱散了阴冷，可灯光下的影子，却偶尔会出现异样——明明是四个人，影子却会在不经意间，多出一道模糊的轮廓，那轮廓纤细而瘦小，像是一个孩童，跟在虎娃的身后，可眨眼间，又恢复了正常，让人分不清是灯光的错觉，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，跟在了他们身边。

走出要塞的那一刻，阳光扑面而来，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与温暖，洒在四人身上，驱散了周身最后一丝阴冷。要塞外的雪地上，脚印被新雪覆盖，只留下浅浅的痕迹，远处的密林里，鸟鸣声越来越清晰，还有松鼠穿梭在树枝间的窸窣声，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。

可这份生机，却与要塞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让人心中的不安，愈发浓烈。葛正抬头看向天空，阳光明媚，万里无云，可他却觉得，那阳光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，无法真正照进心底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，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，可却总觉得，指尖还残留着人皮符咒的触感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，像是刻在了嗅觉里，挥之不去。

李婷靠在他的身边，心脉的共振依旧在延续，可她却发现，自己的指尖，竟凝结了一朵小小的霜花，霜花的纹路，与培养罐上的裂纹一模一样，她轻轻抬手，霜花便化作水珠，消散在空气里，可那股冰冷的触感，却留在了指尖。

行秋放下背包，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，雪花落在掌心，缓缓融化，可融化的水珠里，却倒映着实验日志里的字迹，那些血淋淋的记载，像是活了过来，在水珠里缓缓流动，让她心头一阵酸涩。

虎娃抬头看向要塞的顶端，那里矗立着一根生锈的烟囱，烟囱里，没有冒出黑烟，却有一缕淡淡的银雾，缓缓升起，融入了蔚蓝的天空，像是从未出现过。他握紧怀里的铜镜，铜镜的表面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，划痕的形状，与培养罐底部的符咒，一模一样。

雪又开始落了，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，落在要塞的墙壁上，落在银白色的密林里，落在四人的肩头，像是在安抚，又像是在掩盖。雪花落在培养罐的玻璃壁上，融化成水珠，顺着金色封印缓缓流淌，封印上的符文，依旧在缓缓转动，散发着柔和的金光，守护着那些即将轮回的怨灵。

葛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，轻声对虎娃说道：“会的，他们都会去往该去的地方。”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。他知道，老者虽已消散，罪孽虽被封印，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异样，那些挥之不去的错觉，那些若有若无的声响，都像是一根细小的刺，扎在心底，提醒着他们——

有些罪恶，即便被封印，也不会彻底消失；有些恐惧，即便没有具象的模样，也会化作无形的膜，永远笼罩在心头。雪落镇魂，镇的是怨灵的怨气，却镇不住那些刻在土地里、刻在记忆里的罪孽，而那份从细节里滋生的不安，将会成为他们心中，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
远处的鸟鸣依旧清脆，阳光依旧温暖，可四人站在漫天风雪里，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紧绷，像是知道，这并非结束，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，而潜藏在阴影里的恐惧，随时可能再次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