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养罐的玻璃罩卡在半空,齿轮转动的滞涩声戛然而止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,空旷的地下空间里,只剩下怨灵们平缓的漂浮声,轻得如同落雪,却又清晰得揪着人心。老者瘫坐在控制台前,枯瘦的身躯蜷缩成一团,方才癫狂的潮红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,那双曾盛满贪婪与疯狂的眼睛,此刻只余下无边的绝望,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培养罐底部的金色封印,像是看到了自己坠入深渊的模样。
葛正缓步走上前,战术刀垂在身侧,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冷冽的眉眼,周身的气息像要塞深处的坚冰,凛冽而沉重。他站在老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一己私欲,不惜唤醒731的罪恶残魂、操控阴蚀门邪术,践踏无数无辜生命的人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却冷得能冻住空气:“731的罪恶,阴蚀门的罪孽,今天该了结了。”
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干枯的手指在布满锈迹的地面上胡乱抓挠,指尖抠进水泥的缝隙里,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。他还想催动残存的阴煞之气反扑,可周身的黑雾早已被金色封印的光芒驱散,体内的邪力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一具被怨气掏空的躯壳。
就在这时,虎娃举着镇魂古镜走上前来,小小的手掌稳稳托着铜镜,蓝光从镜面缓缓溢出,化作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光幕,将老者牢牢定在原地。蓝光里,渐渐浮现出无数张清晰的脸,都是被老者残害的无辜者——有被强行炼制成行尸的百姓,有被当作养料投入培养罐的孩童,有被抽走魂魄的守陵人,一张张脸上,没有怨毒的狰狞,只有平静的注视,那目光澄澈却沉重,像是一面镜子,照出老者心底最深的龌龊与罪孽。
老者看着蓝光里的一张张脸,瞳孔骤然收缩,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,那哀嚎不再是狂躁的嘶吼,而是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忏悔,却终究晚了。在怨灵们无声的注视下,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,化作细碎的飞灰,被地下空间里的冷风卷起,没有留下一丝痕迹,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行秋蹲在散落的档案堆前,将泛黄的实验日志、泛黄的实验记录、阴蚀门的邪术图谱一一整理好,小心翼翼地塞进防水背包里。指尖触到那些纸页时,依旧能感受到残留的阴冷气息,纸页上的字迹有的潦草,有的工整,却都记载着血淋淋的罪恶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,扎得她心头生疼。她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,像是抱着无数冤魂的嘱托,准备带回灵异局存档,让这些尘封的罪孽,再也无法被掩盖。
虎娃抬着头,清澈的目光落在培养罐上,罐子里的墨绿色液体早已变得澄澈透明,像一汪干净的泉水,那些怨灵的身形渐渐变得轻盈,轮廓也越来越淡,像是即将融入空气的晨雾。他抿了抿唇角,轻声问道:“师傅,他们都能去轮回了吗?”
葛正收回目光,伸手轻轻摸了摸虎娃的头,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孩童周身残留的寒意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转头,看向地下空间尽头的小窗——那是一扇嵌在岩壁里的铁窗,布满了锈迹,却透着一丝外界的光亮。不知何时,窗外的风雪已经停了,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,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,斜斜地洒进来,落在银白色的密林上,给冰冷的林海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李婷走到葛正身边,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温热瞬间交融,两人的心脉间,那股熟悉的共振依旧在缓缓延续,不似之前那般汹涌,却如同涓涓细流,绵长而坚定,像一道温暖的锁链,将两人紧紧相连,也将彼此心底的不安,一点点抚平。远处的密林里,传来隐约的鸟鸣,清脆而婉转,穿透了要塞的厚重墙壁,落在众人耳边,那是新生的声音,是镇魂的回响,像是寒冬过后,第一缕破土而出的生机。
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里,却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,像一张薄薄的冰膜,覆在心头,初看无痕,指尖轻触,便觉浑身紧绷,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。那股不安并非来自具象的危险,而是藏在每一个熟悉的细节里,悄无声息地蔓延,让人无法真正放下心防。
葛正低头看着与李婷交握的手,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温暖,心脉的共振清晰而有力,可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时,却瞥见了一处诡异的细节:老者消散的地方,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飞灰,却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,那掌印并非老者枯瘦的模样,而是宽大而厚实,掌心的纹路深邃,指节处带着厚厚的茧,竟与他自己的手掌一模一样。
那掌印浅浅地嵌在水泥地上,像是被人用温热的手掌按压而成,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白痕,不似陈年旧迹,反倒像是刚刚留下的。葛正下意识地抬手,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,大小纹路分毫不差,贴合得严丝合缝。一股细微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脊背,他猛地收回手,再看时,那掌印却消失了,地面依旧是布满划痕的水泥地,仿佛刚才的景象,只是光影交错的幻觉。
可指尖残留的触感,却真实得无法忽视,那并非水泥的粗糙,而是带着一丝温热的柔软,像是触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掌心。耳边也莫名响起一阵低语,那声音与他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真的结束了吗?”
李婷察觉到葛正的僵硬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地面,她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葛正回过神,摇了摇头,将那份诡异的异样压在心底,可他知道,那道凭空出现又消失的掌印,绝不会是幻觉,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,潜藏的阴影,并未真正散去。
行秋背起装满档案的背包,站起身时,脚踝不小心撞到了档案柜的棱角,她下意识地扶住柜子,指尖却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润。低头看去,档案柜的底部,竟渗出了一滩淡淡的水渍,水渍顺着柜脚缓缓流淌,在地面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,水洼里,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,却又并非全然的相似——倒影里的她,嘴角没有一丝笑意,眼神冰冷而空洞,脖颈处,缠着一道细细的黑色锁链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。
行秋心头一颤,猛地后退一步,再看时,那滩水渍已经消失了,档案柜的底部干燥而冰冷,没有丝毫湿润的痕迹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,光滑的肌肤上没有任何触感,可那种被锁链缠绕的窒息感,却依旧萦绕在心头,挥之不去。耳边又响起了外婆的声音,这一次,声音不再是蛊惑或悲凉,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:“囡囡,你带走的,真的只是档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