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片刻,幽泉上人结束施法,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分,缓缓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疲惫。
“如何?”雷岳真人问道。
幽泉上人声音低沉:“空间波动残留被干扰严重,对方早有防备。不过,仍可判断,那门户并非稳定通道,而是以血祭之力强行撕开的临时裂隙,极不稳定,难以维持太久,且开启代价巨大。至于通往何方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幽光闪烁,“那气息混沌、死寂、充满吞噬之意,与已知的任何一处秘境、小世界皆不相同。结合此前种种,十有八九,确是‘那边’。”
虽然早有猜测,但得到幽泉上人这位精通阴冥空间之道的高人初步确认,众人心头还是一沉。
“至于布阵者,”幽泉上人继续道,“残留的气息极其稀薄,且经过多重伪装,难以追溯。但其中一道主导此阵的核心气息,阴寒中带着一股腐朽的‘暮气’,修为至少是元婴中期,且……似乎寿元无多。”
寿元无多的元婴修士?众人互望一眼,这算是一个线索,但范围依旧太大。修真界中,因种种原因卡在瓶颈、寿元将尽的元婴修士虽不多,但也绝非没有,其中更不乏心性偏激、行事不择手段之辈。
“对方如此处心积虑,在此地布下此等血祭大阵,绝非仅仅为了制造杀戮或打开一次临时裂隙。”静澜仙子分析道,“培育邪种,接引怪物,恐怕都是为了更深的目的。那怪物最后试图冲出,或许是想在此界立足,而那邪种,也许就是某种定位或接引的‘道标’。”
“可惜邪种已被苏小友彻底净化,否则或可从中得到更多信息。”刘长老叹道。
苏瑶心中一动,想起补天石净化邪种时,似乎有极短暂一瞬,捕捉到一些破碎、混乱的画面与意念碎片,充满贪婪、饥饿与一种对“生机”的极度渴求,但太过模糊,难以解读。她将此感觉说了出来。
“生机渴求?”雷岳真人目光一闪,“这与栖凤坡、黑沙城失踪案,倒是对得上。对方需要大量生灵的血肉魂魄,作为打开通道、培育邪种的‘燃料’。”
“如此说来,西极荒原乃至周边区域,恐怕都已成为他们的‘猎场’。”玉衡子脸色难看。
“必须尽快通知各大门派,加强边境巡查,尤其是西极、南荒这等偏远混乱之地,并严查近期有无大量人口异常失踪事件。”静澜仙子肃然道。
商议至此,大致方向已定。净化鬼哭峡、安抚亡魂、修复地脉,需从长计议,且需联合百草谷、玄阴教等多方力量。追查幕后黑手,则需从“寿元无多的元婴修士”、“掌握高深血祭与空间阵法”、“可能在西极荒原或南荒有据点”等线索入手,暗中查访。
“此间事,我会立刻传讯阁主,并提请召开五宗紧急议事。”雷岳真人最后拍板,“幽泉道友,净化此地怨气血煞之事,贵教的‘玄阴聚魄幡’确是合适,不知可否相助?”
幽泉上人颔首:“自当尽力。此事关乎西极乃至天下安危,我玄阴教义不容辞。我可传讯教中,速遣弟子携宝幡前来。另外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苏瑶身上,语气依旧冷淡,却多了一丝探究,“苏小友身怀异宝,对此等邪力克制显着。不知可愿随我前往玄阴教暂住一段时日?我教中有一处‘玄阴寒渊’,内蕴极致阴寒之力,或有助小友体悟阴阳生克,稳固异宝。且关于此次邪种、门户之事,或许教中某些古老典籍,能有更多线索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怔。玄阴教地处西极,行事素来隐秘,罕有邀请外人,尤其是外派年轻弟子前往其核心之地。幽泉上人此举,显然是对苏瑶及其“异宝”产生了浓厚兴趣,既有拉拢结交之意,恐怕也存了几分探究之心。
苏瑶也是一愣,下意识看向雷岳真人与静澜仙子。
雷岳真人沉吟不语,静澜仙子则微微蹙眉。玄阴教毕竟非正道嫡传,其功法阴寒诡异,教中情形外人难知,让苏瑶前去,福祸难料。
刘长老捻须笑道:“幽泉道友好意,瑶丫头心领了。只是她修为尚浅,此番消耗甚巨,需回山静养。且阁主对她也另有安排。至于查阅典籍之事,不若幽泉道友回去后,若有发现,可与我天机阁互通有无,如何?”
幽泉上人看了刘长老一眼,又深深看了看苏瑶,似乎看出其体内灵力虚浮,确需调养,便也不再坚持,只淡淡道:“既如此,便罢了。若苏小友日后有暇,我玄阴教大门敞开。相关线索,我自会禀明教主,若有发现,定与贵阁共享。”说罢,他袖袍一卷,开始着手布置临时阵法,封锁、压制峡谷中的怨气血煞,等待教中人手前来。
苏瑶暗暗松了口气。玄阴教虽为此次盟友,但其神秘莫测,她并无意贸然前往。眼下,她更需时间消化此次经历,稳固修为,并理清补天石传递的种种信息。
众人又在峡谷中停留半日,待幽泉上人布下数重禁制,初步稳住局面后,便决定先行返回磐石城,再经由传送阵回悬空山复命。此间后续净化事宜,将由玄阴教、百草谷及天机阁后续派出的专人负责。
离开前,苏瑶最后望了一眼那正在被禁制光芒笼罩的惨烈峡谷,心中沉重。邪种虽毁,门户暂封,但阴云并未散尽。那隐藏在暗处的黑手,那渴望“生机”的异域,就像潜伏在九洲阴影中的毒蛇,不知何时,又会亮出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