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离那白骨触手怪物盘踞的水域后,苏瑶三人不敢停留,在浓雾中又穿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直到补天石的悸动感减弱至微不可察,才寻了一处水面相对开阔、雾气稍淡的所在,将小舟靠在一块半浸于水中的巨大礁石旁,略作休整。
礁石黑黢黢的,布满了湿滑的苔藓与贝类,露出水面的部分有丈许方圆,勉强可供三人立足。周围水面平静,浓雾依旧,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与压抑感似乎减弱了些许。三人轮流调息,严明与冷月抓紧时间恢复方才消耗的灵力,苏瑶则一边调息,一边将灵识沉入怀中补天石,仔细感应着周围。
补天石传递回的,是一种混杂的、背景噪音般的不适感,显示这片迷魂荡水域整体都被某种阴邪异力所污染,只是浓度有高有低。方才那怪物所在的区域,便是“高浓度”点之一。而更深处,补天石感应到的那个“源头”,其散发的“污染”感,则是一种持续的、带有某种韵律的脉动,仿佛一颗沉睡在泽底、缓慢释放着毒素的心脏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必须尽快找到黑袍人踪迹,或查明那污染源头。那怪物虽被惊退,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,或去而复返。”苏瑶心中思忖。她摊开手掌,掌心浮现出在鬼哭矶水下得到的那枚漆黑碎片,碎片边缘锋利,触手阴寒,即便残留的异力已被补天石净化大半,依旧给人一种不祥之感。
“严师兄,冷师姐,你们可曾见过,或听闻过,修行界有哪个宗门或势力,擅长使用此类材质炼制法器,或布设阵法?”苏瑶问道。
严明与冷月仔细辨认碎片,皆摇头。严明沉吟道:“此物非金非石,非木非骨,倒像是……某种混合了特殊灵材与阴煞之气的炼制之物,手法诡异,不似中州常见路数。其气息与西极出现的令牌碎片同源,恐怕是同一势力所为。西极荒原,云梦大泽,相隔万里,却能布下类似手笔,此势力所图非小,且底蕴恐怕不浅。”
冷月补充道:“方才那白骨触手怪物,似乎亦是由类似性质的阴邪之力,混合此地水脉死气、残魂怨念催生或操控。此等御使怨魂死气、污染地脉的手段,倒有几分像是……魔道中某些失传的邪术,或是鬼道旁门,但又不完全相同,更为诡异霸道。”
苏瑶点头,这与她心中猜测相近。这幕后黑手,绝非寻常邪修,其手段、目的,都透着一种系统性的、规模庞大的恶意。他们将碎片收起,目光投向浓雾深处。
“那污染源头方向,补天石感应强烈,或许便是黑袍人目标所在,或是其重要据点。我们需向那个方向探寻,但务必更加小心。”苏瑶指向感应中“脉动”传来的大致方位。
调息完毕,三人重振精神,再次驾起小舟,向着迷雾更深处进发。这一次,他们更加警惕,苏瑶将补天石的感应范围扩张到极致,如同在污浊水域中点亮一盏微弱的净化之灯,虽不能驱散浓雾,却能在一定距离内,提前感知到那些“高浓度”污染区域,从而尽量绕行。
如此在迷雾中曲折穿行了近两个时辰,避开了数处给补天石带来强烈警示的水域,其中一处甚至隐约能听到水下传来沉闷的、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“咔嚓”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就在三人精神高度紧绷之际,前方浓雾的色调,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不再是单一的、沉滞的灰白,而是掺杂了一些更为深沉的、近乎墨色的暗影,仿佛雾中隐含着巨大的、沉默的轮廓。
“前方有东西,不是水,也不是单纯的雾。”冷月低声道,操控窥雾镜照去。清蒙光柱刺破雾霭,隐约映照出一些高耸的、棱角分明的黑影轮廓,但距离尚远,细节难辨。
苏瑶也感应到,补天石对那个方向的“脉动”感应,明显增强了,但同时,那种弥漫性的背景污染感,也变得更加浓重。那里既是“源头”方向,也可能存在着更密集的危险。
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将小舟速度降至最慢,几乎不激起水花,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黑影轮廓靠近。
随着距离拉近,雾中景象逐渐清晰。那并非活物,而是一片……残破的建筑遗迹。
巨大的、长满墨绿色水苔与滑腻藻类的石质基座,半没于水中,露出水面的部分,依稀可见断裂的柱础、倾颓的墙壁、以及雕刻着繁复但已被侵蚀得模糊不清花纹的残垣断壁。这些建筑风格古老而奇诡,与中州常见制式迥异,带着一种粗犷、原始,却又透着某种邪异的美感。遗迹规模似乎不小,在浓雾中向两侧延伸,看不到边际。
“这是……古修士洞府?还是某个沉没的古城遗迹?”严明目露惊疑。云梦大泽历史悠远,传说无数,水下有古城遗迹并非不可能,但如此大规模,且风格如此诡异,却是闻所未闻。
“小心,此地死气与怨念浓度极高,远超他处。”冷月手持的银镜光芒扫过遗迹,镜面竟微微蒙上一层灰暗。而苏瑶怀中的补天石,更是传来持续而强烈的悸动与净化冲动,显示此地的“污染”已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,甚至可能催生出比白骨触手更可怕的东西。
三人不敢贸然登岸,操控小舟沿着遗迹边缘缓缓巡弋,寻找可能的入口或线索。水面下,偶尔可见巨大的、扭曲的建筑残骸阴影,一些奇形怪状的水生生物在缝隙间游弋,其形态也与外界迥异,多生有骨刺或发光器,显得狰狞而怪异。
忽然,苏瑶目光一凝,望向一处半浸在水中的巨大断壁。那断壁下方,靠近水线的位置,似乎刻有一些图案,与建筑本身的花纹不同,显得较为“新鲜”,且……隐隐有灵力波动残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