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里有字迹，或是图案。”苏瑶指向那处。

小舟悄无声息地靠过去。断壁由一种青黑色巨石砌成，表面滑腻。靠近水线的部分，果然刻着数行扭曲的、如同虫爬蛇行的符文，与中州文字截然不同，透着一股邪异感。而在这些符文的旁边，还刻着一个相对简单、但三人一眼就能认出的标记——一个被一道斜线划过的、模糊的骷髅头图案。

“是警告标记，还是某种归属标识？”严明皱眉，他从未见过这种符文与标记的组合。

苏瑶靠近观察，补天石对那些符文产生了强烈的排斥，显然其中蕴含着浓郁的异力。她尝试以神识接触，顿时感到一股阴冷、暴戾、充满混乱与痛苦的情绪碎片涌来，令人心神烦恶。她立刻收敛神识，但那些情绪碎片中，隐约夹杂着一些破碎的画面：翻滚的墨绿水流、巨大的阴影、痛苦的嘶嚎、以及……一双双在黑暗中睁开的、充满怨毒的眼睛。

“这些符文……蕴含着极强的负面情绪与怨念，似乎与这片遗迹，以及水下的怪物有关。”苏瑶脸色有些发白，退后一步。

冷月则更仔细地观察那个被划掉的骷髅标记，忽然道：“你们看，这标记的刻痕深度、边缘磨损，与旁边的符文略有不同，似乎……是后来才刻上去的，而且刻得有些匆忙。”

苏瑶与严明凝目细看，果然如此。骷髅标记的刻痕较新，且线条略显凌乱，与旁边那些古老、规整（尽管扭曲）的符文形成对比。

“后来者所留？是黑袍人吗？他们在警告后来者，还是标记此地有主？”严明猜测。

苏瑶心中念头飞转。黑袍人先于他们进入迷魂荡，很可能也发现了这片遗迹。这标记若是他们所留，是何种含义？警告他人止步？还是标记此处已被他们“清理”或“占据”？

“看水下。”冷月忽然低声道，手中银镜光芒下移，照向断壁根部的水下部分。只见靠近基石的水底，似乎散落着一些东西，在镜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。

严明取出一根绳索，前端系上带有照明晶石的钩爪，小心探入水中，拨弄片刻，勾上来几样物品。

一件破烂不堪、沾满污渍与水藻的黑色斗篷碎片，看质地，正是黑袍人常见的那种。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焦黑的兽皮，上面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，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与邪气。还有几块碎裂的、与鬼哭矶水下类似的漆黑材质碎片，以及……半截断裂的、刻有百兽山庄标记的青铜短刀！

“黑袍人在这里与什么东西发生过战斗！”严明拿起那半截青铜短刀，仔细辨认，“确是百兽山庄的制式兵刃，看断裂痕迹，是被巨力硬生生击断的。还有这兽皮符箓，是百兽山庄擅长使用的血符之术。”

苏瑶接过那破烂的黑色斗篷碎片，补天石对其上残留的阴邪气息同样有反应，但除此之外，她还隐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、与那白骨触手怪物同源，但更加精纯凝练的异力残留。

“黑袍人在这里遭遇了袭击，很可能就是那种怪物，或者更厉害的东西。战斗似乎很激烈，他们有人受伤，甚至可能有折损。这斗篷碎片上，除了他们自身的阴邪气息，还沾染了那种怪物的异力。”苏瑶分析道，又指向那兽皮血符和百兽山庄的断刃，“看来，南荒百兽山庄的人，果然也掺和进来了，而且很可能与黑袍人不是一路，甚至发生了冲突。”

“这标记，或许是他们遭遇袭击后，仓促留下的警示，也可能……是他们故意留下，误导后来者的陷阱。”冷月清冷的声音响起，指向那被划掉的骷髅标记。

苏瑶点头，无论是哪种可能，都说明这片水底遗迹绝非善地，且其中很可能还隐藏着未知的危险，甚至是黑袍人、百兽山庄、以及此地原生怪物三方混战的战场。

“此地不宜深入，但线索指向此处，不得不探。”苏瑶望着那片死寂、诡谲的残破遗迹，感受着补天石持续的强烈悸动，以及那水下隐约传来的、令人不安的脉动，沉声道，“我们需寻一处相对安全的缺口进入遗迹，尽量沿着边缘探查，避免深入中心区域。首要目标，是找到黑袍人或百兽山庄可能留下的更多痕迹，以及……查明那污染源头的确切位置。”

严明与冷月肃然点头。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。这残破的水下遗迹，或许就是揭开迷魂荡秘密，甚至触及黑袍人真正目的的关键所在。

三人再次检查了身上丹药符箓，确认避水珠等物可用，苏瑶更是将补天石的净化之力暗暗提升，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不显的守护光晕，然后操控小舟，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刻有符文与标记的断壁，向着遗迹中一处看起来像是倒塌拱门形成的、半在水上的缺口，缓缓驶去。

缺口内，黑暗幽深，弥漫着比外界更加浓郁的、带着陈腐水腥与淡淡血腥的气息。补天石的光芒，在这片被遗忘的古老废墟入口，微微闪烁着，仿佛风中残烛，却又坚定不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