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舟缓缓驶入那由倒塌拱门形成的缺口。一入其内，光线骤然暗淡，浓雾被残破的穹顶与石壁遮挡了大半，只从裂缝与孔洞中透下些许惨淡的、被水汽晕染得模糊不清的天光。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水腥气、淤泥的土腥味，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水中腐烂了千万年的阴湿气息，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臭。脚下水位渐深，小舟穿行在巨大的、半没于水中的石柱与残垣之间，如同进入了一座沉没在水下的巨人迷宫。

苏瑶将补天石的感应催发到极致，乳白色的光晕在她周身三尺内缓缓流转，不仅驱散着无孔不入的阴邪死气，也带来些许暖意，抵御着此地深入骨髓的阴寒。这光芒在昏暗的环境中颇为显眼，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，净化与预警更为重要。

严明与冷月一左一右，严明手中长剑已出鞘半尺，淡金色的剑气含而不发，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。冷月则一手持窥雾镜，镜光凝成一道较细但更明亮的光束，扫视着前方与水下的阴影区域，另一手扣着数枚冰蓝符箓。

遗迹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为庞大残破。巨大的石质构件倾倒堆叠，形成复杂的通道与空隙。石壁上雕刻的诡谲花纹大多已被侵蚀模糊，但偶尔可见一些相对完整的图案，描绘着一些难以名状的、似人非人、似兽非兽的扭曲形象，进行着各种难以理解的仪式或活动，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与邪异。

“这些雕刻的风格……从未见过，不似中州任何已知朝代或宗门。”严明低声道，目光扫过一幅描绘着无数跪拜身影向一个巨大漩涡状物献祭的壁画，那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。

“此地历史恐怕极为久远，至少是上古甚至更早的遗存。只是不知何故沉没于此，又被这阴邪之力污染。”冷月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，带着一丝凝重。她手中银镜光芒扫过一处角落，那里散落着几具白骨，看骨骼形状，并非人形，更像是某种大型鱼类或水兽的遗骸，但骨骼颜色呈现不正常的漆黑，且多有断裂扭曲的痕迹。

三人不敢大意，循着补天石对污染源头愈发清晰的脉动感应，以及地面上偶尔能发现的、新鲜的打斗痕迹与血迹（既有暗红似人血，也有诡异的墨绿色或灰白色），在迷宫般的遗迹中谨慎穿行。那些痕迹显示，不久之前，此地确实发生过不止一场激烈战斗，参与者很可能包括黑袍人、百兽山庄修士，以及遗迹中的原生怪物。

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、似乎曾是殿堂的水域，水面漂浮着更多破碎的建筑残块，以及几具较为新鲜的、穿着百兽山庄服饰的修士尸体。尸体面色青黑，七窍有干涸的暗红血迹，身上多有撕裂伤与贯穿伤，伤口处皮肉翻卷，呈现不正常的灰败色，显然是中了剧毒或被异力侵蚀而死。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，还紧紧攥着半截刻有百兽山庄标记的号角。

“是百兽山庄的弟子，看伤口，像是被利爪或牙齿撕咬，但伤口残留的异力，与那白骨触手同源，却更加歹毒。”严明检查后沉声道，“他们在此遭遇了袭击，全军覆没。”

苏瑶走近，补天石对这几具尸体产生了明显的净化反应，尸体伤口处残留的异力在乳白光晕下丝丝消融。她目光落在尸身周围的漂浮物上，除了百兽山庄的物品，还有几片黑袍碎片，以及几枚断裂的、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骨刺，显然来自袭击者。

“黑袍人应该也在此出现过，而且与百兽山庄的人不是一路。看这情形，或许是百兽山庄弟子先遭遇怪物袭击，黑袍人随后赶到，也可能……是他们两方在此遭遇，又引来了怪物。”冷月分析道，指向一处石壁，那里有一道深深的斩痕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，正是天刑峰剑气的残留，“这是我天刑峰的‘破邪剑气’留下的痕迹，虽然很淡，但不会错。看来之前有同门来过，可能更早，也可能与黑袍人或百兽山庄的人交手过。”

苏瑶心中一凛，天机阁同门也曾在此战斗过？是之前失踪的那些巡查弟子吗？她仔细感应那道剑气残留，确实带着天刑峰功法的特有气息，但已非常微弱，至少是数日之前所留。

“此地愈发错综复杂，黑袍人、百兽山庄、怪物，还有可能更早进入的同门……”苏瑶环顾四周，补天石的感应清晰地指向这片殿堂后方，一处被巨大倒塌石梁半掩的幽深通道，那污染源头的脉动，正从通道深处隐隐传来，比外界强烈数倍。

“源头就在那后面。”苏瑶指向通道。

通道入口被断裂的石梁和碎石部分堵塞，只留下一个狭窄的、需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。缝隙内漆黑一片，水声潺潺，似有暗流涌动，那股阴寒腐败的气息也更加浓郁。

严明上前，仔细观察入口处的石壁与地面，忽然低声道：“这里有禁制残留，虽然大部分已被破坏，但还有少量符文在运转，很隐蔽。”

冷月以窥雾镜照去，果然在入口边缘不起眼的石缝中，看到几道若隐若现的、与外面断壁上类似的扭曲符文，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光，若非仔细探查，极难发现。

“是警戒禁制，还是攻击禁制？”苏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