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半,市局法医老白带着助手赶到现场。包裹被小心运到岸边的空地上,在更多人围观之前,老陈指挥拉起了第二道警戒线。
“死亡时间相当久了。”老白戴上口罩和手套,开始仔细地剪开麻绳,“尸体腐败严重,大部分软组织已经液化,但骨骼完整。初步看,男性,身高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之间,年龄……看牙齿磨损,四十到四十五岁。”
帆布被一层层揭开。尽管在场的人都有心理准备,但当完整的骸骨暴露在晨光下时,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尸体呈侧卧蜷缩状,穿着深蓝色涤卡工作服,裤子是军绿色的确良,脚上一双黑色人造革皮鞋。衣物在水的长期浸泡下已经糟朽,但款式清晰可辨。
“典型的北方工人打扮。”老陈轻声说,“而且有些年头了。”
法医继续检查。在死者上衣内袋里,发现了一个塑料皮钱包,已经被水泡得黏在一起。小林用镊子小心地分开,里面没有证件,只有三张湿烂的纸币——两张十元,一张五元,1980年版。
“钱还在,不是抢劫。”小林分析。
“不一定。”老陈摇头,“如果凶手是为了灭口,而不是图财呢?”
更关键的发现出现在检查裤袋时。在右侧裤袋的深处,摸出了几张同样被水浸泡、紧紧黏在一起的纸片。技术科的人用专业方法处理后,发现是三张公交车票。
“临州本地的车票。”小林比对后说,“但看这路线……是从火车站到老城区的。”
“说明死者可能是从外地来的。”老陈说,“第一站下了火车,坐公交到这一带。”
最引人注目的是死者的颅骨。后脑位置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骨折,边缘锐利。
“凶器是钝器,但接触面不大。”老白用手指比划着伤口形状,“可能是锤子、扳手一类的工具。这一击是致命的,瞬间造成颅内出血。”
“死后抛尸?”小林问。
“不。”老白摇头,“看骨折处的出血迹象——虽然腐败了,但骨膜反应还能看出来。这是生前伤。死者是被击中头部后,可能当时还没断气,就被捆起来扔进湖里了。”
老陈蹲下来,仔细查看那捆尸体的麻绳。绳子很普通,是建筑工地上常见的那种,但打结的方式很特别——不是普通的死结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越拉越紧的系法。
“水手结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或者说是某种货运捆扎的专业结法。”
“凶手可能有相关经验。”小林迅速记录,“码头工人?货运司机?或者当过水手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老陈站起身,环顾菱角湖四周,“但为什么选这里?”
菱角湖位于临州老城区和新开发区的交界处,面积不大,约莫两个足球场大小。九十年代初,这一带开始兴建住宅楼,湖周边还保留着大片的菜地和棚户区。白天还算热闹,但到了晚上,特别是两年前路灯还没装全的时候,这里确实是个隐蔽的抛尸地点。
“死亡时间能更精确吗?”老陈问法医。
“从腐败程度和湖底沉积物附着情况看,至少一年以上,可能一年半到两年。”老白摘下手套,“具体要回去做硅藻检验,看肺部有没有溺水的硅藻,才能确定是死后入水还是生前落水。但我倾向于前者——颅骨骨折太严重,活不了多久。”
现场勘查持续到中午。技术科的人从帆布包裹的内层,用静电吸附法提取到了几枚模糊的指纹——不是死者的。更重要的是,在帆布折叠的夹缝里,发现了三根长约二十厘米的头发。
“女性,黑色,没有染发痕迹。”技术员小周初步判断,“从发梢看,是剪发,不是自然脱落。”
“女性的头发,出现在包裹尸体的帆布内层。”小林皱起眉,“是凶手留下的?还是……”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老陈点了今天的第五支烟,“第一,这帆布曾经被女性使用过,头发是之前沾上的。第二,抛尸过程有女性参与,或者至少接触过这个包裹。”
“如果是同谋呢?”
“如果是同谋,那这案子就更复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