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电视上到底有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建军摇头,“那天我不在店里,回来时他们已经吵完了。但李秀兰后来悄悄跟我说过一句话,她说‘周哥杀人了’。”
审讯室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。
“她具体怎么说的?”
“就那一次,她趁周国富不在,抓住我的手,眼睛通红,说‘建军,周哥杀人了,我看见了,我害怕’。”张建军掐灭烟头,“我问她杀了谁,她不说,只是哭。后来周国富回来,她就再没提过。”
“你没报警?”
张建军苦笑:“报警?我拿什么报警?我一没证据,二没胆量。再说了,周国富是我表哥,给我饭吃,给我地方住。我只能装不知道。”
老陈盯着他:“你真的不知道张建国死了?”
“真不知道!”张建军急了,“我以为他就是拿了钱跑路了!周国富也是这么说的,说张建国卷了定金跑了,要抓到他打断腿!”
“那你后来怎么知道李秀兰死了?”
张建军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肩膀开始颤抖。不是装的,是真的在发抖。
“1991年6月。”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,闷闷的,“周国富突然说广州待不下去了,要转移。他把店盘了,房子退了,带着我和李秀兰去了佛山,租了个很偏的院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到佛山的第三天晚上。”张建军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我起夜,听见他们屋里又吵。这次吵得特别凶,我听见李秀兰喊‘我要去自首!我要把张建国的事说出来!’”
老陈屏住呼吸。
“周国富就吼,说‘你找死’。然后就是打斗声,东西摔碎的声音。”张建军浑身发抖,“我不敢过去,躲在门后听。大概……大概十几分钟后,没声音了。”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天快亮时,周国富敲我门,满手是血。”张建军闭上眼睛,像是不敢回忆,“他说李秀兰‘想不开,自杀了’。让我帮忙处理。我进他们屋一看……李秀兰躺在床上,脖子上有掐痕,眼睛睁着,已经没气了。”
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记录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。
“你们怎么处理的尸体?”
“周国富说不能报警,报警我们都得完。”张建军声音嘶哑,“那天晚上,我们趁黑把尸体裹在床单里,抬到车上。开到郊外一个废弃的砖窑,挖了个坑……埋了。”
“具体位置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张建军点头,“我可以带你们去。”
老陈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还在下雨,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,像眼泪。
他想起李秀兰的照片,那个温顺的女人。从辽阳到临州,再到广州、佛山,她以为逃离了家暴,却走进了另一个地狱。她想回家,想堂堂正正做人,最终却被掐死在异乡的床上,埋在无名之地。
“张建军。”老陈转过身,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报案?一年多了。”
张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摊开在桌上。是一张通缉令的复印件,已经泛黄。
“上个月,我在广州街头看到这个。”他指着通缉令,“菱角湖沉尸案,征集线索。上面描述的死者和张建国一模一样。我才知道……周国富杀了不止一个人。”
“你怕了?”
“我怕下一个就是我。”张建军惨笑,“这一年,我跟着周国富东躲西藏,换了三个城市,四份工作。他脾气越来越暴,疑心病越来越重。上个月,因为一点小事,他拿扳手砸我,我躲开了,但脸上留下了这道疤。”
他指着脸上的疤痕:“那天晚上我就跑了,一路逃回辽阳。但老家也不敢待,怕他找来。想来想去,只能报警。”
老陈走回桌边,双手撑着桌面,俯视张建军:“你还有什么没说的?”
张建军眼神闪烁。
“西塘出租屋的血迹,是谁的?”老陈逼问,“1991年5月7日,临州西塘新村,有人流血受伤。是不是你?”
张建军脸色大变。
“说!”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张建军低下头,“周国富让我去临州帮他处理点事,我5月初过去的。那几天他情绪特别差,老是喝酒。5月7号晚上,他喝多了,我劝他少喝点,他就抄起酒瓶砸我头上。”
他拨开头发,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疤痕:“缝了七针。血喷得到处都是,李秀兰吓坏了,要叫救护车,周国富不让。他自己给我包扎的,然后就催我们收拾东西,连夜搬走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5月10日发电报说‘已出发’,其实5月7日就离开了临州?”
“对,我们先去了江州,躲了半个月,6月才回临州住了一周,然后去的广州。”
时间线终于清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