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人……”小林指着照片,“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老陈拿出之前从西塘出租屋找到的半张照片——李秀兰在菱角湖的那张。两张照片对比,背景相似,都是菱角湖公园。
但西塘那张照片只有李秀兰一个人,而这张合影里,有四个人。
“照片被剪过。”老陈仔细观察合影的边缘,“原本应该是五个人,右边被剪掉了一个人的位置。”
少了谁?
老陈拿起那几封信。信是写给周国富的,但没有寄件人地址,只有日期:1991年4月到6月。
信的内容很奇怪,像是暗语:
“4月10日信:货已收到,款已汇。下次要加倍。”
“5月5日信:风声紧,暂缓。”
“6月12日信:老地方,月底见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称呼,就是简单的几句话。
“这像是……交易记录?”小林猜测。
“而且是见不得光的交易。”老陈想起日记里张建国威胁周国富的“证据”,可能就和这些“交易”有关。
最后是小铁盒。打开,里面是一枚金戒指,很朴素,没有花纹。还有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标注着几个地点:菱角湖、西塘新村、江州市某旅馆、佛山砖窑厂。
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这些地方都要查。”
字迹和周国富日记里的一样。
“他早就准备好了。”老陈轻声说,“准备好被抓,准备好让一切真相大白。”
但为什么?为什么一个凶手,会留下这么多指向自己的证据?
除非……他想掩盖更大的秘密。
或者,他想保护什么人。
老陈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:周国富的母亲?不,他母亲已经八十多了,不需要这样保护。
李秀兰的女儿?也许。
但直觉告诉老陈,没那么简单。
“收拾所有证物,带回局里。”老陈下令,“然后,提审周国富。”
上午十一点,审讯室。
周国富坐在椅子上,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。他盯着老陈放在桌上的日记本、照片、信件,眼神复杂。
“这些是在你辽阳住处找到的。”老陈说,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?”
周国富苦笑:“没什么好解释的,都是我的东西。”
“日记里记载的内容,和你昨天的供述有出入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你说李秀兰知道张建国被杀,但你日记里写,你一开始瞒着她,是她自己发现的。”老陈盯着他,“为什么要说谎?”
周国富沉默了几秒钟:“我不想让她看起来像个同谋。她不知道,是我骗了她。”
“但李秀兰的日记里写,她4月就知道了,还想过去自首。”
“那是她后来补记的。”周国富说,“她4月发现后,才开始写那些。之前的日记,都是到临州后我让她写的,为了让她‘记录新生活’。”
这个解释说得通。
“照片上这个女人是谁?”老陈拿出那张四人合影。
周国富看了一眼,眼神闪躲:“一个朋友,做生意的。”
“名字?”
“忘了,就叫她小刘。”
“她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,早没联系了。”
老陈明显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。
“这些信呢?”老陈把信推过去,“‘货已收到,款已汇’,什么货?”
周国富的脸白了:“就是……普通的建材。”
“什么建材需要用暗语?”
“那会儿做生意都这样,怕被查税。”周国富辩解。
老陈不置可否,拿起那张手绘地图:“这个呢?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这些地方都要查。’什么意思?”
周国富盯着地图,久久不说话。最后,他叹了口气:“那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。我想着,如果哪天我死了,或者被抓了,警察查这些地方,就能找到张建国和李秀兰的尸体,案子就能破。”
“你希望案子破?”
“我希望……”周国富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希望秀兰能入土为安。她不该埋在那种地方。”
审讯到这里,周国富的供述似乎无懈可击。但老陈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太完美了。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,他全都承认,没有一丝辩解。像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剧本,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。
但真实的生活,很少有这么完美的剧本。
“周国富。”老陈身体前倾,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在保护谁?”
周国富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我…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照片上被剪掉的那个人,是谁?”老陈追问,“那些用暗语写的信,是给谁的?你日记里提到张建国威胁你,说手里有你的‘证据’,是什么证据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像重锤砸在周国富的心上。他额头冒汗,嘴唇颤抖。
“没有什么证据,我瞎写的。”他声音发虚。
“瞎写?写了七年日记,最后用‘瞎写’来解释?”老陈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周国富,你认罪认得这么干脆,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,为什么?你在替谁顶罪?”
“没有!”周国富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,“人都是我杀的!张建国是我杀的!秀兰也是我杀的!你们还要怎样?!”
他情绪失控了,这是审讯以来第一次。
老陈知道,他碰到真相的边缘了。
“那些信,是写给张建军的,对吧?”老陈突然说,“你们之间,不止是表兄弟关系,还有生意上的往来。见不得光的生意。”
周国富像被雷击中了,僵在那里。
“张建国威胁你,不是因为他知道李秀兰的事,而是因为他知道你们做的生意。”老陈继续施压,“他手里有证据,能让你坐牢,也能让张建军坐牢。所以你杀了他,既是为了封口,也是为了保护张建军。”
周国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“但张建军后来怕了,想退出,所以你打他,绑他,控制他。”老陈的声音很冷,“最后,李秀兰发现了真相,要去告发,你杀了她。而张建军,成了你的帮凶,也成了你的把柄。”
“别说了……”周国富喃喃道。
“所以你现在认罪,把所有事都揽下来,是为了保护张建军。”老陈得出结论,“因为你知道,只要张建军在,就能照顾你母亲。对吧?”
周国富低下头,肩膀剧烈颤抖。他没有否认。
审讯室里一片死寂。
良久,周国富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“是,我都认,人都是我杀的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张建军……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就是个胆小鬼,被我逼着帮忙埋尸。所有的事,都是我一个人的错。”
他盯着老陈:“求你,别为难他。我母亲……八十多了,需要人照顾。张建军答应过我,会照顾她。”
老陈看着这个男人。他杀了两个人,罪不可赦。但此刻,他像一个走到绝路的赌徒,押上自己的一切,只为保护一个承诺。
人性的复杂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我们会调查清楚。”老陈最后说,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张建军确实只是从犯,法律会从轻处理。如果你在说谎……”
“我没说谎。”周国富打断他,“人都是我杀的。结案吧,求你了。”
他瘫在椅子上,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
老陈走出审讯室,心情沉重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刺眼而炽热。
案子破了,凶手认罪了。但真相,真的就像周国富说的那样简单吗?
那些没解开的谜:剪掉的照片、暗语信、张建国手里的“证据”……
还有,周国富在最后时刻,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释然,像是在说:终于结束了。
但老陈知道,对于刑警来说,真相永远没有“结束”的时候。
只要还有一个疑点没解开,案子就不算完。
他拿出手机,打给小林:“查张建军的经济往来,特别是1990年到1991年。还有,查周国富在南方的生意,我要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,让张建国能用这个来威胁他。”
“是!”
挂断电话,老陈看着窗外。天空湛蓝,万里无云。
但人心,永远比天空更复杂,更深不可测。
周国富的供述,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而冰山
老陈不知道。但他会查下去,一直查下去。
直到所有的真相,都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