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枕冲着那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周公旦端坐主位,目光扫过众人:“既然人到齐了,那就说说正事吧。”
“昨夜收到殷地方向传来的急报,管叔鲜、蔡叔度、霍叔处,挟武庚禄父,举邶、鄘、卫三地之兵,反于牧野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叩案上一卷简牍:“算算日子,应是二十余日前的事了。”
话音落下,堂内一片肃然。
殷地距离镐京一千多里,加之这个蛮荒时代交通不便,战马没有马镫,骑手骑乘稳定性差,无法长时间全速疾驰等等。
受限于各种因素影响,这个时代不存在什么日行八百里,日行千里的。
日行五六十里,就已经是这个时代信使的天花板了。
三监叛乱,到周公收到消息,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。
李枕闻言愣了愣,三监这就反了?
早不反,晚不反,偏偏挑我在镐京的时候反了。
叛乱平定之前,我还能回得去六国吗?
周公的声音将李枕从这短暂的愣神中拉回:
“二十多日过去,想来叛军早已席卷河济,东方局势,恐怕已经糜烂不堪。”
“昔武王克商,三分其地,以监殷民,封宗亲,以镇四方。”
“本欲以亲亲之义,固周室之基。”
“孰料管叔身为王室宗亲,不辅幼主,反挟故商余孽,煽东夷之焰,此非家变,实乃天下之大逆!”
“我欲亲率王师东出平叛,然王师东出,镐京必然空虚,若鬼方、犬戎来犯,我等必会陷入首尾难顾,进退两难之境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转向李枕。
“诸位有何良策,不妨指教一二。”
堂内所有人的目光,都随周公的话,转向了李枕。
察觉到四周传来的目光,李枕忍不住暗叹一声。
什么良策,什么指教。
该如何应对,你们怕是早就商量好,也早就在三监之乱刚有些苗头的时候,就提前布置好了吧。
否则就凭现在这消息传递的速度,等你收到叛乱的消息后再商议如何应对,黄花菜都凉了。
现在开这个会,你们无非就是商议一下具体的出兵细节和后勤调度之类的事情。
喊我过来,无非就想听听我还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,历史上的三监之乱,在爆发前,你周公旦就已经为平叛搭好了核心军事框架。
接到叛乱爆发的消息,无非就是正式开动战争机器,进入平叛流程罢了。
李枕沉吟了片刻,细细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历史上三监之乱的细节,缓缓开口:
“周公适才言,‘二十余日过去,叛军早已席卷河济’——臣以为,此言或可再议。”
堂内众人微微一怔,目光皆是聚在了李枕的身上。
周公未语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继续说。
李枕深吸一口气,将脑海中那些史册记载与眼前的时局谨慎地缝合在一起:
“诚然,自叛乱起兵至消息抵京,确需二十日有余。”
“细思叛军之势,恐未必如想象中的那般摧枯拉朽。”
他顿了顿,整理了一下措辞:
“管叔、蔡叔、霍叔,与武庚,此四者,名为同盟,实则各怀异心。”
“管叔起兵,欲以清君侧之名,夺宗室之权。”
“武庚起兵,意在复商社、还旧都”
“二者同器而异量,同舟而殊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