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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场之上,李枕如入无人之境。
长戈在他手中,不似兵器,更似千钧巨杵。
一戈横扫,当场三四名鬼方武士被砸得骨骼碎裂,横飞出去,倒地不起。
一戈直刺,血花飞溅。
周军士卒见主将如此勇猛,士气暴涨,喊杀震天。
短短一炷香的功夫,河滩上的抵抗便彻底瓦解。
鬼方贵族、巫祝、妇人、孩童,尽数被驱赶到一处,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。
有人低声啜泣,有人不住求饶,有人瘫软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周军士卒持戈而立,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。
篝火燃烧,映着满地鲜血与狼藉,一派人间炼狱。
唯有中央那方坐席上,纯婤依旧自斟自饮,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宴饮。
媿戎缩在她身侧,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赫卓与十余名亲卫持刀挡在前方,面色惨白,却半步不退。
李枕提着滴血的长戈,踏过遍地尸骸,向那处灯火通明的坐席走去。
围在四周的周军士兵,缓缓向两侧分开。
李枕提着染血长戈,缓步走出。
他一眼便落在那抹从容不迫的艳色身影上,脚步微顿,微微皱眉。
“你好像一点都不怕。”
赫卓见李枕逼近,猛地站起,横戈于前,肌肉绷紧,眼中满是戒备与怒火。
纯婤却轻轻抬手,柔声道:“行了,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“大妃!”赫卓急呼。
“退下。”
纯婤语气不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赫卓咬牙,最终只得不甘地退开。
纯婤这才缓缓抬起头,唇角含笑,目光如月下深潭,没有恐惧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淡淡的兴味。
“李枕,有苏氏旁支之后,精通观象之道,以日月之行,定岁为十二月,日十二时辰,分春秋为四季,立二十四节气,定节气以授民时,天下传颂。”
“又创‘轮作换种’之法,使田不虚耗,粟麦倍增。”
“凭此得六国国君赏识,从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人,一跃成为六国新贵。”
“六国国君为你设桐安邑,以为私邑封地。”
“随六国国君入镐京参加大朝正,又得周公看重,拜为仕周客卿。”
“从传闻来看,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以历法、农道安邦定国,长于出谋划策的文弱之士。”
“没想到——”
说到这里,纯婤笑意更深,眼波流转间,将李枕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,红唇微启:
“你竟还是个如罴(pí)如虎,百夫辟易的勇士。”
“你倒是让我,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。”
李枕对她如此的了解自己,并没有感到意外。
那些关于事情,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。
他作为此番领兵讨伐鬼方的周军主帅,对方不可能对他没有研究。
李枕将手里的长戈丢给一旁的桑仲,迈步走上前去,在纯婤面前的案几上坐了下来。
他提起旁边的青铜盉(hé)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器身,缓缓倾斜,清冽的酒液顺着盉口注入旁边空置的青铜爵中。
酒花轻溅,带着黑黍酒特有的醇香。
李枕端起酒爵,仰头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驱散了几分厮杀后的燥热。
他放下爵杯,杯底重重磕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:
“你似乎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,敢这么跟我说话,你不怕死?”
纯婤闻言,先是一怔。
旋即,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,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。
她笑得肩头微颤,眼波流转,媚意横生,仿佛眼前不是敌军主帅,而是久别重逢的情郎。
良久,纯婤才止住笑,美眸含光,斜睨着李枕,红唇微启:
“也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,我才不跟你计较你的无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