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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梁龄面色微变,嘴唇翕动,却未及开口。
李枕已转身面向群臣,声调清朗:
“周礼禁的,从来不是淮水之神。”
“禁的是淮水中那些以血食为生、兴风作浪的水妖水怪。”
“周礼禁的,不是山川之祭。”
“禁的是那些附于山石树木、蛊惑人心、索取人牲的精魅野灵。”
“周礼禁的,不是祖先之祀。”
“禁的是那些以巫觋降神、以血祭通鬼、以诅咒害人的左道旁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:“大夫方才说,万物有灵,见山拜山,见水祭水——”
“可诸位可曾想过,这山中之灵、水中之怪,究竟是什么?”
殿中寂然。
李枕朗声道:“相信诸位同僚对我李枕并不陌生,我也精通观象占卜之术。”
“早些年,我观天象、察地理、通阴阳、辨鬼神,见过太多所谓‘山精水怪’之事。”
“那些附于山石、隐于水泽的精魅,多是上古凶戾之气所化。”
“它们不佑人,只害人,不赐福,只索命。”
“所谓见山拜山,拜的若是这等凶灵,拜得越勤,它们便越贪婪。”
“所谓见水祭水,祭的若是这等妖邪,祭得越重,它们越凶残。”
“血食养出来的,从来不是保护神,是饿鬼。”
李枕转身面向将梁龄:“将梁大夫,我李某人观天象、定时历,深知天地有常、鬼神有分。”
“正神佑人,邪神害人。”
“正祭祈福,淫祀招灾。”
“周礼禁淫祀、废人祭,是正鬼神之名、定祭祀之序。”
“正神当祭,邪神当禁。”
“正礼当行,淫祀当废。”
“这不是灭我们的神,是把我们从那些以血食为生的凶灵恶鬼手中,救出来。”
李枕环顾众人:“周礼的制定者,乃周公。”
“周公其人,不仅精通军政、制礼作乐,更通晓天文地理、阴阳鬼神之道。”
“数年前,我于镐京之时,曾与周公论及观象占卜之术。”
“周公观天之精、察地之明,远在我之上。”
“当时论及鬼神,周公言:天地有正神,山川有正位,人鬼有正序。”
“乱祭则神不享,淫祀则鬼不宁。”
“非天地不佑人,乃人不明天道,以邪扰正,以乱渎神。”
“此言——”
“想来了解我桐安祭祀仪礼的人都知道,周公与我的看法,不谋而合。”
李枕声音清朗:“周公制礼,禁淫祀、废人祭,非一时兴起,更非为了掘谁的根。”
“乃观天察地、辨鬼神之序而后定。”
“北辰不动,众星拱之,天之礼也。”
“五岳巍巍,四渎滔滔,地之礼也。”
“天子祭天地,诸侯祭山川,大夫祭祖先,人之礼也。”
“上下有序,尊卑有等,鬼神有分——”
“此天地之常道,非周人之私制。”
他转向将梁龄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
“将梁大夫,周礼禁淮水之妖,不禁淮渎之神。”
“禁附山之精,不禁山林之正。”
“禁巫鬼左道,不禁祖先正祀。”
“此非周人苛待淮夷,乃周公观天察地、辨明鬼神之后所定。”
“周公以天道之理,可以明之。”
“大夫若是对此有疑,我愿以观象所得,与大夫一一辨析——”
“哪些是正神当祭,哪些是妖邪当禁。”
“天地有常,鬼神有分,非人力可以混淆。”
李枕转身面向群臣,高声:“枕虽不才,然观象二十载,在这辨鬼神、通阴阳一道上,还是颇有些许心得的。”
殿中寂然无声。
李枕的观象之术天下皆知,四时十二月、二十四节气,皆是出自他手。
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,他的话,还是很有分量的。
如果说是在李枕刚刚来到六国的那会,或许还会有贞人或巫觋敢跟李枕辩上一辩的。
可如今,四时十二月、二十四节气、十二时辰,全都是他搞出来的。
他在这个领域,对全天下所有贞人、巫觋这个群体来说,都堪称是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。
当世的贞人、巫觋团体,谁敢跟他在这个领域上来辩上一辩。
谁要是敢来跟他辩,无论对方说的多么蛊惑人心。
在听众心里,都会自动矮李枕一头。